云归程捧着这个面具,呼吸还没缓过来,眼眶却已经红了。
他没有主动去触碰它。他甚至躲得远远的。
可是那个面具还是主动靠了过来,还是扣在了他的脸上。
委屈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小家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忍着没有掉下来。
他耳后的耳羽随着主人情绪的波动轻轻颤抖,像是两只受惊的小蝴蝶,不安地扇动着翅膀。
四周的黑暗依旧在涌动,像是潜伏着的巨兽,随时可能扑过来将他撕碎。云
归程缩在自己画出的安全区里,茫然地看着那些黑暗,小手紧紧捏着那个奇怪的面具。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口袋里的结盟玉兆——那是将军给他的,说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捏碎它,无论多远,他都会赶来。
就在这时,一团粉色的光芒朝着自己飞来。
云归程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但那团光芒停在了他的面前,柔和的光晕驱散着周围的黑暗,像是一盏温暖的灯。
那光芒轻轻拂过他的脸,拂过他颤抖的耳羽,拂过他冰凉的小手。
云归程紧绷的身体在这温柔的抚慰中渐渐放松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了一滴。
光芒里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指引:
“别害怕,向前走。”
云归程抬起头,看着那团粉色的光。
他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让他想起了列车上那些温暖的人,想起了姬子姐姐温柔的笑容,想起了三月七姐姐叽叽喳喳的拍照声,想起了瓦尔特先生沉稳的目光。
他慢慢站起来,手里攥着那个奇怪的面具,踏出了第一步。
云归程跟着那团粉色的光芒行走在黑暗中。
它在前方为他照亮前路,驱散那些粘稠的、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黑暗。
云归程紧紧跟在后面,小小的手攥着那个面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了多远。
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光亮。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将那团粉色光晕的光芒衬得微不足道。
粉色光晕停了下来,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响起:
“向前走吧。走到翁法罗斯的深处,走到那些未曾到达过的角落,走到那些可能结束一切希望的希望前面。”
云归程停下脚步,看着那团光晕。
他感觉它也在看着自己。
“为什么是我呢?”
云归程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迷茫。
“为什么是我要经历这些呢?
我没有任何强大的实力,没有令人钦佩的勇气,没有克服恐惧的决心,没有任何值得选择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面具的小手。那双手很小,很软,甚至撑不开一张完整的弓。
这双手最常做的就是被将军和哥哥们握在比他大很多的手掌里,或者拿着精致糕点,要么就是张开这双手在大人们的引导下向前走。
“我在家人的庇护下长大,”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生活在他们对我无尽的爱护里。我没有办法做到任何人期待的事情。”
耳后的耳羽轻轻颤了颤,像是也在点头。
那团光晕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那笑声温柔,包容,像是在听一个孩子讲述他最天真的烦恼,却又带着某种深沉的、穿越了无尽时光的智慧。
“世界必须有人去拯救。”
那道女声说,“而拯救世界的人,一定是盛满了爱的人。”
光芒轻轻靠近,拂过云归程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他。
“带着你的爱,去寻找,去探索,去打破,去拯救吧。”
云归程的睫毛颤了颤。
盛满了……爱的人。
他想起将军每次抱着他时,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深藏的温柔和思念。
想起丹恒哥哥不厌其烦地检查他的身体,那颤抖的指尖里隐藏的后怕。
想起穹哥哥笨拙地陪他玩闹,为了逗他开心编造的那些离谱的故事。
想起三月七姐姐举着相机追着他拍照,说要把他从小到大的模样都记录下来。
想起姬子老师温柔的笑容,想起瓦尔特先生偶尔流露出的、如同父亲般的慈祥。
他确实,盛满了爱。
云归程慢慢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粘稠的黑暗依旧在涌动,像是一张随时会吞噬一切的巨口。
他又看向前方,那片光明温和而明亮,像是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片光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