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濯那一眼,全是不耐烦和瞧不上。
她心里发烫。
明明是定了亲的未婚妻,现在倒像个闯错门的外人。
京城里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憋屈的新妇了。
可乐雅偏不怕他,踮着脚走近两步。
“柳姐姐惦记大公子的伤,奴婢琢磨着,您毕竟是将来要管这家的主母,大公子这么久没见您,心里肯定也挂念着……哎呀,说不定是奴婢想多了。”
薛濯斜睨她一眼,眼尾微微上挑。
“柳姐姐?你们倒是叫得亲热。”
乐雅眨眨眼,睫毛一颤。
“可不是嘛,柳姐姐每次见我都拉着我的手喊妹妹,奴婢听着也亲,一高兴就忘了自己身份……这话说岔了,真该打嘴。”
柳如轻盯着薛濯,一动不动。
这话明摆着递台阶。
丫鬟自己认错,还把规矩俩字亮出来了。
薛濯只要顾着她这个正牌未婚妻的脸面。
哪怕假模假式训两句,再罚乐雅抄几页经,这事就算圆过去了。
毕竟,她才是日后管家的夫人。
乐雅再能耐,抬了妾也是底下人。
见了她得规规矩矩喊夫人,哪能张口闭口柳姐姐?
这不是当面掀她台子么?
可她站了半天,薛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柳如轻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身后霞儿实在看不下去。
“薛世子您不知道,刚才这丫头在院子里。”
话没说完,乐雅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咳了起来。
一张脸清凌凌的,眉如远山,眼似秋水。
别说薛濯,连柳如轻和霞儿都傻住了。
三人全都静了下来。
薛濯一步上前,伸手托住她后腰。
“怎么了?”
乐雅手按在胸口,眼睫毛直抖。
“兴许是船上的老毛病还没清干净,刚才跟大公子共骑一程,又吹了点凉风……奴婢真没大事儿,歇两天就缓过来了,大公子别挂心。”
薛濯低头瞅她一眼,眼神里透着琢磨劲儿。
“既然吹了风,这几天就老实躺着吧。我这儿有璟才管着,你不用硬撑着跑前跑后。”
这丫头刚在路上还绷着脸不理他。
怎么一进闲云院就全变了味儿?
乐雅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
“大公子惦记奴婢,奴婢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霞儿实在听不下去了,暗地里呸了一声骚狐狸。
“小姐着了秋凉,今儿还发着低烧,硬撑着来探望薛世子呢!薛世子倒好,连句暖话都没有?”
乐雅一下坐直了,皱着眉,目光扫向柳如轻的脸。
“柳姐姐也病了?那回头奴婢问问大公子,从库房挑些补身子的物件送去,毕竟年后就要办喜事了,可马虎不得。”
柳如轻突然愣住,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你说……闲云院的钥匙,在你手上?”
乐雅轻轻眨眨眼,又低声咳了两下。
“嗯,大公子信得过奴婢,钥匙一直由奴婢收着。”
柳如轻脑子嗡一声,脸上笑容差点裂开,咬牙吸了好几口气才挤出一句。
“既然薛世子伤势无碍,如轻家里还有点急事,改日再来问候。”
乐雅一直盯着她走出闲云院大门。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嘴角那点笑才一点点退掉。
她其实早就不想待这儿了,天天装模作样太累。
这一出戏演完,保不准薛濯和柳如轻都厌了她。
再传到薛老夫人的耳朵里,更是一点活路都不剩。
再说薛濯向来孝顺,尤其敬重老夫人。
薛濯忽然低笑出声,一把捏住她下巴。
“你刚才,拿我当刀使,使得很顺手啊?”
乐雅对上薛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整个人猛地一僵。
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下来。
“奴婢哪敢利用公子啊?真是身上还不舒坦,刚才那些话,纯属碰巧赶上了……”
薛濯指头一用力,把她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我现在叫个大夫来,给你好好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病了。”
乐雅被迫仰起脸,视线被迫迎上他幽深的眼底。
“奴婢今晚捂严实了睡一觉就好,哪敢劳烦大夫跑一趟?”
薛濯点点头,眼底却没半分温和。
“我还琢磨着叫个大夫来验验呢,刚才你对付柳如轻那股子利索劲儿,要是身子骨没问题,不如早点拿孩子傍身。你心里,应该也是盼着的吧?”
乐雅身子一抖,脸上的笑立刻挂不住了。
“大公子可别误会,奴婢压根没那意思。”
薛濯盯住她。
“那你刚才干嘛专门挑她刺?是不是她给你气受了?”
空气一时静得能听见窗外风掠过竹梢的窸窣声。
乐雅顿了一下,脱口就问。
“奴婢对将来的大少奶奶不客气,大公子是烦我了吧?”
烦就烦呗,关她屁事?
最好今儿就赶她出府!
不然她这回回来,可不是来当乖奴婢的,是要掀翻这潭死水的。
罚不罚的她早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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