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落地,他眼角一扫,看见薛濯胳膊上那道血痕,顿时眼皮一跳。
薛濯连瞄都没瞄伤口一眼。
随手把剑塞进文霖手里,弯腰抱起乐雅,翻身就上了马背。
“小伤,不碍事。离府里就剩十里路,骑马比坐车快多了。”
他说完,右手缰绳一收,左手已稳稳环住乐雅后背。
文霖飞快瞟了乐雅一眼,立马低头拱手。
“是!”
他手指收紧,把剑柄攥得更牢了些,退开半步让出位置。
打从南边启程,薛濯向来是骑马赶路的。
这回下了船偏去雇马车,图的啥,大伙心里都门儿清。
薛濯受伤的手攥着绳,另外的手稳稳圈住乐雅的腰。
她整个人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迎面刮来的风也比坐在车里那会儿凉得透骨。
她悄悄瞥了好几眼那道伤口,张了几次嘴,又默默咽了回去。
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合适。
倒是薛濯垂眸看了她一下,嘴角轻轻往上一挑。
“今儿怎么不吭声了?不是挺爱往外跑的吗?”
乐雅抿了抿嘴,声音轻得像呼气。
“没真想跑……就是想着找个安稳地方,先躲一躲。”
薛濯一听,立马盯住她眼睛。
“照你这话,是信不过我?”
乐雅嗓子一紧。
一阵冷风正巧刮过,吹进她微张的嘴里,呛得她喉头一缩。
咳地一声,声音细弱,短促,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点动静小得几乎听不见,薛濯却马上松了松缰绳,让马慢了下来。
他深深呼了两口气,胸腔里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刚才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一半。
“以后有话,直接讲明白。”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
“过两天我给你捎样东西来,别总琢磨着往外溜。”
乐雅睫毛垂着。
马队比原定时间早了将近半个时辰就到了。
薛濯让人去前面通禀一声。
自己抱着乐雅,直奔闲云院。
路上那些洒扫的婆子、跑腿的小厮,一见乐雅的脸,全像见了鬼似的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乐雅只好低着头,当没看见,可心里跟灌了铅一样沉。
薛濯胳的伤确实不深,就是划开一层皮。
可遇上刺客这档子事儿,还是飞快传开了。
老太太拄着拐杖亲自来了趟,左瞧右看,絮叨半天。
柳如轻下午刚听说,晚饭都没顾上吃,拎着包袱就冲进了国公府。
“乐雅!你还活着啊!”
说话的是趣儿。
乐雅前脚刚踏进闲云院。
就见她抱着一盆开得正旺的菊花站在那儿。
愣了一秒,手里的花盆差点打翻。
人已经冲上来一把搂住了乐雅。
这一路回来,府里上下见了她都跟见了鬼似的。
只有趣儿和璟才,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笑得真心实意。
乐雅自己心里反倒发虚,挺不是滋味。
其实趣儿早琢磨出点苗头。
乐雅本来就想走,只是那天庄子上事出意外。
庄子里突然起了火,马厩塌了一角,好几个人受了伤。
后来离京仓促,压根没机会细说。
她索性装糊涂,想着不说清楚,反而是护着趣儿不被薛濯拿捏。
趣儿年纪小,心眼实。
若知道真相,难免会慌神,也容易被旁人钻空子。
这会儿趣儿一边拍她后背安抚,一边瞅准大夫正给薛濯包扎的空档,悄悄拉她问这几个月过得咋样。
乐雅本还想顺口问问婚期为啥拖了。
话还没出口,柳如轻就进门了。
柳如轻是薛濯明面上的未婚妻。
国公府门房早得了信。
一见她来,立马领路,一路畅通无阻。
乐雅心里有数。
这几个月,她八成是常来常往,熟门熟路了。
人家也确实上心。
消息刚落地,她就赶来了。
外头人人竖大拇指,夸她又懂事又拎得清。
马车停在府门外时,天刚擦黑。
柳如轻踩着稳稳当当的步子走近。
一见乐雅,立马睁大眼。
“哎哟!上次我还跟薛世子念叨呢,说乐雅妹妹福气厚,必能逢凶化吉,今儿亲眼瞧见你平安,我可算松了口气。”
要是搁从前,乐雅肯定陪着打几句太极。
可现在她眼皮都懒得抬。
真不想再演那副笑脸相迎、姐妹情深的戏码了,纯属浪费唾沫。
乐雅嘴角轻轻往下压了一点。
“奴婢觉得,柳姑娘怕是真高兴不起来。再说了,您见了奴婢,向来不大舒坦。偏巧大公子离不了奴婢,只好委屈您天天撞见这张脸了。”
柳如轻当场僵住,像被人掐住了嗓子。
身后霞儿往前半步,身子绷得笔直,手指直直戳过来。
“小姐您快看!这丫头骨头轻了,薛世子不在,尾巴就翘上天啦!还装什么温顺?您跟她客气个啥!”
以前装得还挺像,这回薛世子一转身,连遮羞布都不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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