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秦老爷子(1 / 1)

第224章秦老爷子(第1/2页)

砰!

裴照夜的上半身重重撞上黑色帐篷。

帐篷向内凹陷。

外层黑布没有完全破裂。

他的右手却在撞击前突然散开,化作无数细长纸条。

纸条钻过黑布缝隙。

重新拼成一只苍白纸手。

那只手没有碰那些符光最盛的镇邪符。

越过数百张符纸,准确扣住黑棺外侧一张毫不起眼的旧黄符。

黄符没有门派印记。

符文也极其简单。

夹在数百张镇邪符中,几乎不会被人注意。

陈不凡一眼便认出。

“符胆。”

帐篷外的数百张符纸来自不同门派。

符路不同。

法脉各异。

本不可能真正连成一阵。

将它们串联起来的,正是这张符胆。

乔小满的封煞钉已经到了。

噗!

第一枚贯穿裴照夜纸手掌心。

第二枚直接钉穿手腕。

第三枚距离两根手指只剩半寸。

陈不凡扔出的镇符也已经贴上裴照夜后颈。

可那两根纸手指,已经扣住符胆边缘。

裴照夜隔着帐篷看向众人。

轻轻一笑。

刺啦!

符胆被他一把撕下。

嗡——

整座黑色帐篷猛地向外鼓起。

猎猎作响。

贴在表面的数百张符纸同时绷直。

不同门派留下的镇邪符,在这一瞬全部被激活。

整座祖祠亮如白昼。

数百道镇邪之力从四面八方压向黑棺。

裴照夜的纸命身首当其冲。

苍白脸颊迅速开裂。

右臂燃起符火。

半截身子被烧得严重变形。

裴照夜却没有放开符胆。

反而手腕一转。

将那张黄符狠狠按进自己的腰部断口。

纸命身里没有鲜血。

只有浓稠的黑色命墨。

符胆被命墨浸透。

背面那道淡墨色命纹迅速亮起。

黑命纹!

最靠近黑棺的一张镇邪符,忽然褪去第一笔朱砂。

紧接着。

第二笔。

第三笔。

朱砂没有凭空消失。

而是从纸面缓缓升起,化作一道细小符光,钻进裴照夜手中的符胆。

随后是第二张。

第三张。

十张。

上百张。

所有镇邪符上的朱砂、墨线与门派法印,都在被强行抽离。

一道道符光沿着帐篷上的黑线汇聚。

全部灌入符胆。

符胆越来越红。

表面冒出丝丝白烟。

如同一块被烧透的烙铁。

乔小满脸色微变。

“他把符上的力量吸走了?”

“不。”

陈不凡看向黑棺。

“力量没少。”

“方向变了。”

原本由外向内、镇压黑棺的符力,被符胆强行倒转。

镇尸。

锁魂。

压煞。

现在反而顺着棺盖缝隙,源源不断灌入棺内。

每灌入一道符光。

黑棺表面的斑驳便深一分。

棺身下方的铜线也跟着亮起。

罗天成瞬间明白。

“他要用镇棺的力量催尸!”

乔小满盯着黑棺,忍不住骂道:

“拿镇尸符养尸。”

“这是拿灭火器给火锅添汤啊!”

符胆已经烧得通红。

裴照夜的纸命身也被一股无形力量按在黑棺旁。

火焰从他身体内部燃起。

纸身在火中迅速卷曲。

成了反转符阵所需要的最后一份命祭。

普通纸人骗不过秦家香火。

福伯可以。

二十一年。

秦家人的信任。

秦家人的依赖。

秦家的香火当然也会认下。

只有他,才能以守棺人的身份骗过香火,将整座镇棺阵彻底反转。

火焰中。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

“小姐。”

“药凉了。”

秦若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紧接着。

更多声音从燃烧的纸片里传出。

“小姐,今晚有雨。”

“车已经备好了。”

“文件放在左边抽屉。”

“胃不舒服,别喝咖啡。”

有些来自十几年前。

有些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声音越来越多。

最后挤成无数声重叠的:

“小姐……”

一缕缕黑色命气从符火中升起。

顺着棺盖缝隙,不断钻进黑棺。

陈不凡盯着那火中的裴照夜。

“你拿自己祭棺。”

裴照夜仅剩的半张脸转向他。

“既然是最后一张脸。”

“总要死得有些价值。”

乔小满冷笑。

“照顾秦家二十一年。”

“最后连别人对你的信任都拿来喂尸。”

“你们改命门还真不浪费东西。”

裴照夜没有理她。

火焰已经烧到他的下巴。

那张属于裴照夜的脸正在熔化。

火里却不断浮现出福伯苍老慈祥的五官。

一张。

又一张。

“福伯属于秦家。”

“自然应该还给秦家。”

秦若雪站在漫天白纸中。

“秦家不要。”

裴照夜沉默半息。

随后轻轻笑了。

“那就还给棺里的人。”

楚知行看着不断涌入黑棺的命气。

“他不只是在献祭纸命身。”

“他还在骗秦家的香火。”

秦三爷脸色发白。

“这东西也能骗?”

陈不凡道:

“秦家人信福伯。”

“香火就认福伯。”

“他守了二十一年的棺。”

“现在用这二十一年,替棺里的人归命。”

秦若雪终于明白。

裴照夜从来没准备让这具纸命身离开。

它不是临时用来挡剑的替身。

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

它就是最后一份祭品。

符胆燃烧。

一道黑色命纹从腰部断口爬出,沿着棺盖迅速扩散。

所过之处。

棺身上的镇邪痕迹全部倒转。

“这口棺。”

“从来就不需要你们来打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会自己出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

呼——

符火猛地升高。

纸命身彻底崩散。

无数灰烬落在黑棺表面。

却没有被风吹走。

灰烬像活物一样沿着棺盖纹路缓缓移动。

最终拼成两个漆黑大字。

【起尸】

咚!

黑棺里传出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石台随之震动。

一颗停了三年的心脏,突然跳了一下。

秦三爷身体一颤。

“什么声音?”

罗天成已经低头看向定气罗盘。

指针疯狂旋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随后猛地向下一压。

针尖几乎贴住盘面。

“小心!石台下面是空的。”

话音刚落。

黑棺周围的砖土开裂。

咔嚓!

裂缝没有通向供桌后的旧坑。

而是沿着新接的铜线,集中向帐篷下方蔓延。

石台一角轰然塌陷。

下方露出一片漆黑空间。

数根发黑铜柱从黑暗中显露。

铜柱表面斑驳。

上面缠着头发、白麻绳和干涸血布。

一条条铜线从柱身延伸出去。

通向供桌后的旧坑,旧院,废弃花园。

还有几根埋得更深,一直伸向后山。

罗天成一眼便认出。

“这是控阵槽。”

“黑棺被移到这里以后,裴照夜在石台下面重新做了聚气位。”

秦三爷看向供桌后的旧坑。

“那些尸骨呢?”

“还在旧坑。”

罗天成指向石台下方。

“这里不藏尸。”

“只负责把东西送进棺材。”

“旧坑里的尸气。”

“秦家的香火。”

“引雷铜柱里的雷气。”

“还有活人的命气。”

“全从这里汇进黑棺。”

最后一个字落下。

所有铜线同时亮起暗红色光芒。

嗡——

东侧石墙后。

几名刚刚获救的佣人突然捂住胸口。

一名护工双腿发软,扑通跪地。

“喘……”

“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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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缕灰白命气从他们头顶涌出。

沿着地面砖缝,迅速流向黑棺。

楚知行脸色一变。

“断线!”

乔小满已经冲到石台前。

三枚封煞钉同时落下。

铛!

火星四溅。

三枚钉竟被全部弹开。

乔小满向后滑出半米。

手腕被震得发麻。

“这棺材吃撑了?”

“钉都扎不进去!”

罗天成将四枚铜钱压在罗盘边缘。

指针依旧死死向下。

“不是铜线硬。”

“是棺材里的东西醒了。”

“现在是它抓着这些线。”

陈不凡看着不断涌入黑棺的命气。

“砍线没用。”

“先断归命。”

楚知行重新打开通讯器,手腕上的通讯器骤然亮起。

【黑棺封锁异常。】

【禁止接触黑棺。】

【收容队二十三分钟后抵达。】

【所有现场人员立即撤离祖祠。】

总部命令一遍遍重复。

楚知行没有回应。

黑棺里传来第二声撞击。

咚!

棺盖明显向上震了一下。

缠在棺身四周的铜线瞬间绷紧。

其中一根承受不住。

啪!

铜线当场崩断。

断口如长鞭般抽向旁边石柱。

砰!

石屑飞溅。

第三声撞击紧随而至。

咚!

棺盖右侧被从内部顶起一条细缝。

冰冷尸气沿缝隙涌出。

地上的空白黄纸瞬间结霜。

秦三爷连退两步。

“这.....这是什么?”

陈不凡迈步走向黑棺。

楚知行横起问北,挡在他面前。

“总部要求撤离。”

陈不凡看向东侧。

刚才那名护工已经倒在地上。

嘴唇发紫。

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再退。”

“人会先死。”

楚知行沉默半息。

通讯器仍在重复命令。

【所有现场人员立即撤离。】

【重复,立即撤离。】

他抬手关闭通讯。

“乔小满。”

“护住活人。”

“罗天成。”

“找归命线主位。”

“其余执行员,封锁祖祠。”

乔小满重新扣住封煞钉。

“明白。”

罗天成已经绕向石台另一侧。

“我算看明白了。”

“镇玄司的通讯器。”

“主要作用就是在关键时候关掉。”

楚知行没有理会。

目光始终锁定黑棺。

“黑棺失控。”

“现场处置优先。”

话音落下。

棺盖再次抬起一寸。

这一次。

没有撞击声。

一只苍老的手,从棺盖缝隙中缓缓伸出。

青灰色皮肤紧贴骨骼。

十根手指上,全都钉着发黑铜钉。

钉尾缠着细细黑线。

两寸长的指甲漆黑弯曲。

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瞬。

随后缓缓落下。

五根指甲刺进棺盖。

一点点收紧。

咯——

沉重棺盖被它从内部缓缓推开。

棺盖移开一掌宽。

浓郁尸气轰然冲出。

呼!

满地空白黄纸被同时掀起。

祖祠灯光骤暗。

棺中先露出一双苍老手掌。

十根铜钉贯穿指骨。

双臂被黑色细线固定在身体两侧。

随后是旧式黑色寿衣。

胸口压着一块暗绿色归命玉。

玉面爬满黑色纹路。

每吸入一缕命气。

纹路便向外扩散一分。

尸体右侧。

还摆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漆木匣。

木匣紧闭。

表面只有一道极淡的命纹。

陈不凡怀中的《天命录》猛地一震。

隔着布袋,依旧能感觉到整本书迅速发烫。

陈不凡立即抬手按住。

目光却停在木匣上。

乔小满察觉到异常。

“老大?”

“别碰木匣。”

棺盖继续移动。

那张苍老面孔彻底显露。

皮肤青灰。

眼窝深陷。

嘴唇乌黑。

尸体保存得过分完整。

不像已经死了三年。

更像只是躺在这里,睡了一场漫长的觉。

从颈部到胸腹。

秦承德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刻满名字。

秦正丰。

秦三海。

秦广林。

秦若雪。

一个又一个秦家后人的名字,被深深刻进皮肉。

有些名字已经发黑。

有些被一道横线划去。

剩下的,还在沿着笔画慢慢渗血。

秦若雪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秦承德心口。

【秦若雪】

三个字刻得最深。

归命玉正压在名字上方。

每涌入一缕命气。

那三个字便红上一分。

秦三爷扶住石柱。

死死盯着棺中老人,声音都哑了。

“大......大哥!。”

罗天成看向他。

“确定?”

秦三爷喉结滚动。

“左耳缺了一块。”

“右手小指年轻时断过。”

“胸口那道疤,是当年车祸留下的。”

他的声音逐渐发颤。

“三年前。”

“就是福伯把他运回来的。”

“这就是秦承德。”

秦若雪看着棺中的老人。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接受秦承德去世。

可当那张熟悉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

那些压下去的记忆,还是一下全涌了回来。

秦若雪下意识向前走了半步。

像小时候一样。

想靠近他。

可下一秒。

她看见了秦承德胸口上的名字。

看见了那块不断吸取秦家人命气的归命玉。

也看见了自己被深深刻进皮肉里的三个字。

她的脚步停住。

眼眶一点点泛红。

眼前躺着的。

是从小最疼她的爷爷。

也是拿秦家几代人的命,换来三代富贵的人。

她不知道该恨。

该难过。

那些年秦承德对她的疼爱里。

究竟有没有一刻想过。

有一天,她的名字也会被刻在这里。

陈不凡走到棺前。

没有碰尸体。

目光扫过那些文字。

“不是名单。”

秦若雪问:

“是什么?”

“归命账。”

陈不凡看向发黑的名字。

“发黑的。”

“人已经死了。”

视线移向被划去的名字。

“划掉的。”

“尸体已经归坑。”

最后。

他看向那些仍在渗血的字。

“还在流血的。”

“人还活着。”

秦三爷立即寻找自己的名字。

很快。

他在秦承德左肋看见了三个血字。

【秦承礼】

鲜血正沿笔画缓缓渗出。

秦三爷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左肋。

同一位置,骤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陈不凡盯着秦承德胸前的黑命纹玉佩。

“这个就是当年老照片中黑衣男人胸前的玉。”

“这是归命玉。”

“秦家后人的命气被抽回来。”

“先过这块玉。”

“最后全归他。”

他抬头看向秦若雪。

“秦家拿三代富贵。”

“他拿秦家三代人的命。”

秦若雪盯着棺中老人。

“所以秦家每死一个人。”

“他就更接近活过来一次。”

话音落下。

秦承德僵硬的胸口,忽然向上抬了一下。

让那块归命玉随之起伏。

本是晴朗的夜空,乌云密布。隐隐有天雷作响。

黑棺右侧。

那只黑漆木匣始终没有打开。

陈不凡怀中的《天命录》却越来越烫。

书页被他按住。

仍在掌心下不断震动。

沙。

木匣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看向木匣。

就在这一刻。

棺中的秦承德。

十根被铜钉贯穿的手指。

同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