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晓夫的电报在第八天中午送到莫斯科。
这篇电文不算短。
瓦列里严肃研究了这篇电文。
电文上说从托木斯克通向东面林区镇子的第一条支已经开始试车,工程车挂着三节车皮在雪地边成功的跑了两趟。
老工人们站在道边鼓掌,他们很开心这里的铁路终于通车了,原先只有西伯利亚大铁路一个主干路,现在有了好几个副支线,各地运输都更方便了。
西伯利亚的生活终于迎来的新的曙光。
赫鲁晓夫还在电文末尾加了一句:“我早就说过,只要莫斯科给够,西伯利亚这路我们也能咬着牙修起来。”
娜塔莎把电文放到瓦列里桌上时,特意把最后那句话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下。
瓦列里看见,笑了笑,没说话。
他信赫鲁晓夫有本事,可信归信,账不能只凭一封热乎乎的电报就认。
所以瓦列里让回来的谢尔盖带两个人去实地走一趟,亲自去查查各处是否正常。
谢尔盖很快就动身了。
火车往东走了六天,到托木斯克时,雪还在下,这里很冷。
站台上风吹的也很硬,打在脸上很疼,雪粒子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往领口里钻。
赫鲁晓夫没有亲自来接。
来接的是个瘦高个的调度员,姓戈尔什科夫,衣服前襟沾着煤灰,一看就是从铁路线上直接下来的。
他看见两人下来急忙凑上去握手。
“两位想必就是从莫斯科来的同志吧,赫鲁晓夫同志还在林区,听说莫斯科来人了,他抽不开身,所以让我先来带您去看路。”
“好,辛苦你了。”
谢尔盖点头,没多问。
他让随行的技术员把简单的测量尺和记录夹拿上。
戈尔什科夫很麻溜的找了两辆带篷的吉普车,一行人朝东去。
路颠得厉害,车上的人抓着横杆,像坐在一口会跳的箱子里。
道路两边,白桦和落叶松还没返青,雪在两侧堆着,路上清理的很干净。
检查后,确认这条支线铁路确实通了。
铁轨是新旧混用,有些地方接缝不算齐,可火车还真的能过,力大砖飞,已经比谢尔盖想象中强,他们在临时车站停了车。
而所谓车站,只是两间木板房和一段用碎石垫高的月台。
月台上堆着几根待换的旧枕木,旁边一口铁皮炉子正烧着,几个工人蹲在边上烤手,看见戈尔什科夫,都站起来。
谢尔盖没让人介绍,只走到炉边,也把手伸过去,像同路的人。
他问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个:“这路修得怎么样?同志,实话说说。”
那老工人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能过车是肯定的,可也不能说修好了,雪下的时候,有几处道床会软,目前我们还在填。”
谢尔盖点头。他又看工人宿舍,两排刚搭的木板房,被褥是新发的,屋里生着小炉子,不算暖,但能住人。
房后是厨房,一锅菜汤正炖着,能看到土豆和几块切得极小的咸肉。
谢尔盖没喝汤,只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老工人解释着:“这两天才有的肉,每天喝菜汤,吃面包和黄油都能吃饱,赫鲁晓夫同志说,等全线验收了,每人再加一条腌鱼。”
谢尔盖把锅盖轻轻放回去,满意的点点头,现在物资不算是太充裕,西伯利亚沿线能喝菜汤吃面包,整点黄油吃到饱已经很不错了。
晚上回托木斯克,谢尔盖钻进了铁路总局的库房。
库房不大,架子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账本就在门口一张桌上,封面还是新的。
他翻了几页,又去点实物。
铁轨,螺钉,铁丝,油料,几样主要物资倒还对得上。
可再一细看,账上有几笔写得很大:某日某处“整修路基,耗用石料若干”,可那边的工头却说,石料是上月底才拉到,还没用一半。
谢尔盖没揭破,只把账页和工头的话都记在自己本子上。
他带来的技术员又量了几处轨距和道床厚度,虽没大差错,可也远没赫鲁晓夫电报里说得那么漂亮。
谢尔盖心里有了数。他又看了看车站、通信站和几个拐角的照明灯。
不少灯是好的,就是不亮。
戈尔什科夫回答说:“线还没全接上,电先紧着住处和库房。”
谢尔盖嗯一声。他没说这是错,只在本子上写:照明滞后,无碍通车,却不宜在报告里说成车站设施完备。
这一点他会毫不犹豫的上报给瓦列里。
赫鲁晓夫第二天才从林区赶回来。他风尘仆仆,靴筒上全是泥,一见谢尔盖就笑,露出的牙在灰扑扑的脸上白得发亮:“怎么样?这回不是吹的吧。”
谢尔盖也笑:“路是通了。我看了,能跑工程车。”
赫鲁晓夫更乐:“我就说嘛。”
可谢尔盖话头一转:“不过道床有几处还软,石料账和实际用量对不上,车站那排灯,一大半没亮。”
他一句接一句,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不肯通融的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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