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莫斯科,近郊的雪早已经化尽了。
别墅外那一大片白桦林已经绿得发亮,风一过,叶子像无数小扇子轻轻翻着银面。
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这片花园里的植物被养的非常好。
斯大林的花园今年格外热闹,除了几丛天竺葵,又添了香草和好些野雏菊。
退休的斯大林养花养的非常认真。
最里头那排玫瑰打了苞,虽还没开,可叶子和刺都长得精神。
斯大林打理的非常认真,雅科夫很喜欢这些种下来的玫瑰,他采下来不少送给过自己的老婆。
瓦列里带着冬妮娅去的那天,斯大林正戴着一顶旧草帽,像一个老农似的,他蹲在花圃边认真的给玫瑰松土。
听见车响,他直起身,回头朝他们望着,此刻的斯大林像是真正的退休老头子似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阳光斜斜照在他脸上,老人瘦了些,可眼窝里那股神气还在,只是软了许多,像一块被温过的铁,退休的斯大林看起来也变的温柔了一些。
“来了,看看我的花。”斯大林笑着说完,便便又弯下腰去,熟练的把手里几根细竹签插在花边,像在给那些还没开的花搭一把小拐杖。
冬妮娅先走过去,蹲在花圃旁看,这些花朵看起来都非常的漂亮。
“斯大林同志,这些玫瑰养得真好啊。”
闻言,斯大林侧过脸,笑了一下:“有人比我会养,我是只负责看和浇,我女儿和二儿子经常来帮我养花,光靠我,这些花可是养不好的。”
斯大林说话时鼻音有点重,像刚被花粉惹过。
瓦列里站在几步外,没上前,只望着这园子。
他想起上次来时,斯大林还在给一盆天竺葵松土,那时他刚把很多事交出去。
眼下,这园子更满了,斯大林看起来也放松不少,应该不会在像原历史一样out了。
瓦列里给他搭着下手:“老师,这花快开了。”
斯大林温和的笑着,声音带着点开心:“也就这两天,所以你来得正是时候。”
忙完后。
勤务兵们也在树荫下摆好桌子。
三把旧藤椅,几碟点心,一壶上好的热乎红茶。
瓦列里分别给自己,冬妮娅,和斯大林倒上一杯热乎的红茶。
冬妮娅帮忙把带来的两瓶格鲁吉亚红酒交给勤务,又和斯大林说了几句养花的事。
她和老人说话时很自然,像早就不是客人。
斯大林问她最近还看不看列宁格勒的来信。
冬妮娅笑着点点头。
“看呢,父亲母亲的身体都很不错,他们在列宁格勒过的非常不错。”
斯大林喝一口红茶,点点头:“那就好,你父亲造的枪,救过很多人,你父亲母亲都是优秀的人才,现在很了不得。”
冬妮娅语气相当谦逊:“他总说那是整个设计局的,并非是他一个人的成果。”
“那也离不开他。”
斯大林说完,端起茶,慢慢喝。
瓦列里坐在他旁边,在之后也没讲任何公事。
两人只聊了几句鸟。
斯大林放下茶杯。
“最近有只夜莺总在半夜叫,弄得我都睡不深,一到春天,它们就开始四处乱飞,赶也赶不走。”
“那您白天多晒会儿太阳,白天可以多睡一会儿。”
斯大林看他一眼,轻声哼一声,像笑他这建议太年轻。
三人又聊了过一会儿,瓦列里起身,陪他在园子里慢慢走。
冬妮娅没跟,坐在藤椅里看那一片刚冒苞的玫瑰,喝着红茶,吃着脆脆饼干。
而两位新旧掌舵人一前一后,沿一条铺着碎砖的小路往白桦林那边去。
路很窄,两人的胳膊偶尔碰着枝桠,叶子上的露水就落下来,沾在袖口上。
斯大林走得不快,有时会停下来,用指头碰一碰某棵树的皮:“这些白桦还是你回来前种的,现在比房子都高了。”
瓦列里也摸了摸树:“时间过的真快,树长得比人快。”
斯大林看着瓦列里轻声笑一声:“是啊,风一卷,几年就过去了,还记得你五年前,在医院里挺青涩的。”
“嘿嘿,那时候放不开嘛。”
风从林子里过,把斯大林那顶旧草帽的边吹得轻轻翻起来。他索性摘了帽子,夹在腋下。
帽子下的头发已经白透了,被风吹得有些乱。
“瓦列里,不知道为啥,我昨晚梦见导师,他问我,花开了没有。”
瓦列里闻言脚步顿了一下,斯大林却像真在回味那梦:“我说,快开了,他说,等开了,你替我摘一朵,放他办公室窗台上。”
“好啊,那等花开了以后您亲自摘一朵,我放他办公室的窗台上养着。”
两人继续走。谁也没说这梦是真是假。
可瓦列里心里清楚,这大概就是斯大林最像普通人的时刻了。
走完一圈,他们回到树荫下。
冬妮娅已经把红酒打开,倒在三只粗玻璃杯里。
这个红酒的颜色很深,在太阳下像三小块会晃的宝石,闻起来有淡淡的果香,是个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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