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天命大教堂。
穹顶的彩绘玻璃将日光切割成斑驳的碎片,落在审判席冰冷的石面上。奥托站在法庭中央,金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教士袍上还有未洗净的血迹——那是卡莲的,也是他自己的。
奥托·阿波卡利斯,审判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像是一把钝刀,在死寂中反复切割,由于你私自放出崩坏兽,导致大量平民与士兵死亡,现经议会决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奥托空洞的眼眸上,某种几不可察的、近乎怜悯的闪烁。
正式剥夺你阿波卡利斯贵族身份以及权利。
你可有异议?
审判席下,奥托的眼睛里没有神采。
只有空洞。
那片碧蓝曾经盛满星辰、盛满执念、盛满某个白色身影的眼眸,如今像是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干裂的、无声的——
荒芜。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回应一个遥远的梦。
马塞尔坐在审判席的最高处,金色的主教冠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他年轻的面容上带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可奥托知道——
那不过是丽萨的傀儡。
如今的天命,以及阿波卡利斯家族,已经落入那个女人的掌控。而他自己,也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价值。
能落到如今的下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那又如何?
这一切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好了,宣判正式结束,散会。
声音落下,观审席上的人们陆陆续续离开。脚步声、交谈声、衣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群终于看完戏的、心满意足的观众。
丽萨坐在角落,黑色的裙摆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却带着毒刺的花。
她正得意地笑着,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奥托落魄的身影,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大人——
一个仆从匆匆来到她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丽萨的脸色骤然阴沉,涂着蔻丹的指尖狠狠攥住椅子的扶手——
废物!连个东西都找不到!
仆从吓得脸色煞白,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息怒!我们的人真的将整个庄园找遍了,确实没有发现舍利子——
丽萨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飞虫。
仆从连滚带爬地离开。
她望着奥托消失的方向,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舍利子。
阿波卡利斯家族世代供奉的神秘圣物,据说蕴含着世间无穷的智慧与不可思议的力量。她费尽心机,铲除所有挡路的人,就是为了得到它——
可它却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
她轻轻摇头,嘴角重新弯起得意的弧度。
如今天命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中,比起一个不知用处、只有传闻的东西,权力才是她最想要的。
看吧,父亲——
她轻声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
最后赢的人……
是我。
墓地。
奥托行走在青石小径上,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的东西。道路两旁的建筑还残留着崩坏兽袭击后的痕迹——焦黑的墙壁,碎裂的玻璃,以及某些被火焰舔舐过的、模糊的轮廓。
他做了那么多。
到最后——
什么都没有守护住。
他来到那片熟悉的墓地,白色的十字架在夕阳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而在弗朗西斯的墓碑旁,多了一座新的——
卡莲·卡斯兰娜之墓。
奥托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石碑,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卡莲……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被山风吹散。
泪水再次滑落,砸在墓碑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想要抬手去擦,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
都没有了。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墓碑——
弗朗西斯·卡斯兰娜之墓。
那是他要求的。让卡莲能够葬在她的父亲身旁,让那个总是笑着、总是温柔地抚摸她发顶的男人——
能够继续守护她。
丽萨答应了。或许是为了羞辱他,或许是为了彰显自己的——
可那又如何?
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弗朗西斯面前?
他愧对他。
没有保护好卡莲。没有守护住她最后的笑容。没有——
让她活着。
奥托的目光忽然凝滞。
在弗朗西斯的墓碑旁,草丛的缝隙中,一点紫色的光芒正在夕阳中闪烁——
像是某种遥远的、正在呼唤他的星辰。
他拨开杂草,将那枚宝石拾起。
温润的触感贴合掌心,紫色的微光在夕阳中流转,像是一颗被冻结的、凝固的——
眼泪。
原来……在这里……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卡莲把它藏在了这里。
藏在她父亲的墓碑旁,藏在这个她最信任、最依赖的地方——
而不是带在身上。
她从未想过要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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