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几根烧成黑炭的木头，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寒意从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让冥思苦想了大半夜的巴克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向三皇子求援，举起勤王的大旗？

这念头听起来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但巴克利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远水救不了近火。

从灰岩城到东境，路途遥远，中间隔着无数领地。

眼下帝国战事这么混乱，信使能不能活着抵达都是个问题。

就算信送到了，那个传闻中只对金龙和贸易感兴趣的三皇子，会为了他这个被北境孤立的伯爵，冒着风险出兵吗？

巴克利不信。

那个男人连自己的两个哥哥死在北境都无动于衷，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来蹚这趟浑水！

但他实在是不甘心，视线又缓缓移回北境。

那片被北境联合占据的巨大区域，像一张血盆大口，将他的灰岩城死死围困在中央。

科文，博尔顿……

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盟友，如今都成了克兰的狗！

桌上，那份刚送达不久的《北境联合通告》就扔在那里。

这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巴克利家族的继承人，灰岩城的主人，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逼到了这个地步。

可他甚至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那头盘踞在冷杉领上空的白色霜龙，其阴影压得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恐惧，在他胸中交织翻滚。

“咚咚。”

一阵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推门而入，他穿着一身陈旧但整洁的管家服，是跟随了巴克利家族三代人的老管家，乔纳斯。

乔纳斯看着伯爵僵硬的背影，又扫过一地精美瓷器的碎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巴克利身后。

“领主大人……”

巴克利没有回头。

“有什么屁就快放！我现在烦得很！”他不耐烦地低吼道。

乔纳斯被这声呵斥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后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调开口。

“大人，我知道您是因为北境联合的事情烦恼。不过既然我们无法在武力上对抗克兰，为何不从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下手？”

巴克利猛地转过身，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最引以为傲的地方？什么意思？”

“是的，大人。”乔纳斯的腰弯得更低了，“比如……他那可笑的仁慈。”

仁慈？

巴克利皱起了眉。

“说下去。”

乔纳斯继续解释道：“大人，您想，克兰为何能这么快就收拢人心？靠的无非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头霜龙带来的威慑。

另一样，就是他向整个北境展现出的，那种愿意接纳所有人的，所谓的‘包容’与‘善意’。”

“他建立学校，让兽人和人类的孩子一起上学；他废除奴隶制，给那些贱民提供工作；他标榜自己是北境的守护者，所有人的庇护所。”

“这些虚伪的口号，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声望。”

乔纳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既然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圣人，那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成为圣人的机会？”

“什么意思？”此时巴克利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好奇。

乔纳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深处，某种东西亮了起来。

“大人，我们灰岩城里，是不是有很多……毫无价值的垃圾？”

他慢慢地说着。

“那些躲在贫民窟，因矿洞粉尘而烂了肺，每天咳血等死的老矿工。”

“那些因偷窃被砍断了手脚，只能乞讨的残废。”

“还有那些生来就带着恶疾，浑身流脓，连父母都嫌弃的……‘垃圾’。”

“垃圾”这个词，让巴克利伯爵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养着他们，还要浪费粮食，不如，把他们送给克兰。”

乔纳斯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容透着一股寒气。

“我们可以将这些可怜人，‘赠予’冷杉领。”

“对外就宣称，我们灰岩城能力有限，无法再供养这些不幸的人。”

“但想必仁慈的克兰领主，那位新任的北境守护者，一定愿意给他们一个温暖的家吧？”

乔纳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

“您想，如果克兰接收了这批人……”

“这批‘瘟疫之源’，就会成为冷杉领一个巨大的负担。他们不能工作，只会消耗粮食和药品。他们身上的疾病，会在平民中引发巨大的恐慌！”

“那些刚刚加入联盟的领主，看到自己缴纳的四成税收被用来养活这么一群废物，他们会怎么想？”

“克兰积攒了这么久的声望，很快就会从内部开始腐烂。”

“那如果……他不接收呢？”巴克利下意识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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