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岩城。
一声脆响,一只产自王都的精美瓷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巴克利伯爵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笼中困兽。
他在书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一名仆人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生怕再引来领主大人的雷霆之怒。
那份来自冷杉领的《北境联合通告》就扔在桌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又刺眼。
“所有北境联盟成员,将共享贸易通路,废除内部关税……”
“冷杉领将提供统一的技术支持与军事庇护……”
“联盟之外的领地,将中止一切官方贸易往来……”
装样子给谁看呢?不就是换个说法称霸北境罢了!
什么狗屁北境联合?干脆改名叫冷杉领联合算了!
他们这些传承百年的贵族,要么跪下当狗,要么就被一脚踢开!
操他妈的!这是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羞辱!
“克兰……”巴克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会为你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然而,愤怒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毕竟他可没有任何抗衡克兰的资本,没看到帝国的两位皇子都折在了北境吗?
自己心里总得有点数。
现实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来得更快,也更刺骨。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管家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
“大人,”管家的声音有些发干,“博尔顿领和科文领的商会刚刚派人传来消息,他们……他们单方面中止了所有矿石采购契约!”
巴克利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中止?他们疯了吗?北境一半的铁器都得用我们灰岩城的矿石!”
“他们说……说冷杉领能提供品质更好、价格更低的精炼铁锭。
而且,联盟内部新的商路已经规划好了,彻底绕开了我们……”
管家艰难地把话说完,不敢抬头看巴克利伯爵的眼睛。
巴克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没想到这些老狗下手这么快。
他忽然想起了会议前,博尔顿那个老狐狸和科文那个墙头草派人送来的信,信誓旦旦地保证会与他共进退。
结果,他们是第一批跪下去舔克兰靴子的人。
没有了销路,灰岩城引以为傲的矿石就只是一堆堆在仓库里生锈的石头,就凭他的领地根本消化不掉!
……
同样的情况,也在风舵镇和铁木堡上演。
罗德尼男爵的领地靠着给北境各领地贩卖马匹和皮毛为生,可现在,那些老主顾们宁愿从冷杉领那里购买,也不愿意再踏入他的领地半步。
菲尔德子爵的铁木堡更惨,他们唯一的特产就是坚硬的铁木,是修建城堡和防御工事的上好材料。
可现在,北境已经“统一”了,谁还需要修建新的城堡来互相防备呢?
两个焦头烂额的领主,派出的信使跑遍了北境,试图联合其他领主向冷杉领施压。
但他们得到的回应,要么是石沉大海,要么就是一句冷冰冰的“联盟事务,请与冷杉领协商”。
北境联合刚刚确立,无人敢违抗那个男人的意志。
那头霜龙突然降临在格林尼沃的画面,早已传遍了整个北境。
想死的,尽管去试试。
三天后,在一处荒废的猎人小屋里,三位被时代抛弃的“聪明人”秘密会面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并不旺,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三人的脸上,各自心事重重。
“诸位,没时间犹豫了,我们必须反击!”
巴克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力一拍桌子,“真让那小子稳定下来,咱们以后的日记就完蛋了!”
风舵镇的罗德尼男爵端着一杯麦酒,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慢悠悠地开口:
“巴克利,用什么反击?那些怂蛋早把协议签了,咱们才是弱势的一方!
还是说你想靠引以为傲的城墙,去对抗一头能喷吐龙息的巨龙?”
他的话很平静,却让巴克利感到一阵窒息。
“那头龙……”
一直没说话的菲尔德子爵身体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哭腔,“它能轻易毁掉一座城市……我们拿什么跟它斗?
要不……要不我们去道个歉吧?献上我们的忠诚和财富,或许克兰大人还能饶恕我们……”
“闭嘴!又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巴克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菲尔德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懦夫!我们的祖先曾经追随开国皇帝征战四方!你现在却要去向一个连魔力都没有的废物领主摇尾乞怜?”
“总比被龙息冻成霜好!”
菲尔德也豁出去了,涨红了脸吼了回去。
罗德尼男爵看着争吵的两人,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彻底完了。
巴克利被愤怒和所谓的贵族荣耀冲昏了头脑,菲尔德则被恐惧吓破了胆。
本该三人联手团结一致的局面,可他们却根本不可能联合起来。
克兰甚至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纸通告,就让他们自己从内部分崩离析。
这位冷杉领主的可怕,远不止那头巨龙。
会议不欢而散。
三人离开时,不再是盟友,而是互相提防的陌生人。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另外两个人,会不会为了自保,把自己当成献给克兰的投名状。
……
回到灰岩城,巴克利伯爵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书房里,直到深夜。
就现在的局面来看,他已经彻底被孤立了。
他的领地四周都已被北境联合所包围,蚕食是早晚的事,不差这么一天两天。
可他又怎么甘心?!
又怎么可能对着一个杀死了北境大公(前)弗兰顿的凶手卑躬屈膝?
巴克利走到那副巨大的帝国地图前,目光越过被标记为“北境联盟”的广袤区域,最终,停留在了东境。
东境总督,三皇子苏莱曼。
也是……帝国如今唯一幸存的皇子。
虽然这位皇子不问政事,一心只想着搞钱,但再怎么说,他也是皇室唯一的直系血脉!
或许,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