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窗,落满凤鸾宫的锦绣软帐。
凤兰蝶卧在铺着白狐绒的软榻之上,眉眼恬静,面色虽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已然褪去了此前心魔缠身的阴郁戾气。历经幻境死生、神魂劫难,她终于彻底挣脱虚妄执念,心神归宁,腹中胎相也日渐安稳,只需日日静养,不可心绪动荡。
南宫景除却朝堂早朝,余下时日几乎寸步不离栖鸾殿。
执掌万里山河、杀伐果断的帝王,在她面前,永远敛尽一身锋芒,只剩小心翼翼的疼惜。汤药必亲试,膳食必亲查,夜里时时起身探她体温,将她护得无微不至,半点不肯让她受半分惊扰。
殿内静谧温柔,唯独一桩事,始终萦绕凤兰蝶心头,让她隐隐不安。
自她苏醒至今,朝夕相伴、自幼贴身的两名大婢明秀、明丽,始终不见踪影。
她抬手轻轻环住身侧男人的小臂,指尖触到龙袍微凉的织纹,轻声开口,语气柔软温和:“阿景,我醒来已有数日,为何一直不见明秀与明丽?她们素来寸步不离我身侧,怎的突然不见了踪迹?”
问话落定,南宫景周身温润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垂眸望向怀中安稳依偎的女子,眼底温柔不减,却多了几分沉敛的迟疑,似是不知该如何将旧事告知于她,怕过往风波扰了她此刻安稳,更怕牵扯出旧人旧事,让她心绪郁结、牵动胎气。
沉吟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字句沉稳,尽数道出此前隐瞒的始末。
“小蝶儿,你此前坠崖重伤、性命垂危,此事你可还记得?”
凤兰蝶微微颔首,零碎的惨烈记忆闪过脑海,坠崖时的失重与冰冷依旧清晰,她轻声应道:“记得。”
“彼时你危在旦夕,朝野人心浮动,宫中乱象暗生。”南宫景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鬓,语气低沉,“我终日守在你的寝殿,心力俱疲,无暇顾及旁事。便是那段时日,卜庆广借着宫中混乱、无人管束的空档,以照料旧人、体恤你身边婢女孤苦无依为由,主动将明丽接去了他的府邸暂住。”
凤兰蝶眸色微怔,心底倏然升起一丝诧异。
“明丽性情单纯软和,彼时你生死未卜,她心慌无措、六神无主,被卜庆广几番说辞打动,便应允迁居。”南宫景继续缓缓道来,“而明秀素来沉稳护妹,放心不下年幼的妹妹独自寄居外臣府邸,无人照拂,万般无奈之下,也一同跟着去了卜府。”
“我彼时一心全系于你性命安危,只当是暂时寄居,待你伤势好转、神志清醒,便即刻召二人回宫,便未曾急于干预阻拦。”
这番旧事,是凤兰蝶苏醒后第一次听闻。
他从不知,她心底深埋着一场无人知晓的终局梦魇。
梦里山河倾覆,他身死国灭。
身后世事潦草荒唐——明秀、明丽、明家三小姐,最后尽数嫁于卜庆广一人。
尤其荒诞难解的是,梦里情愫混乱缠绕,明明有缘、明明有情,最后却落得全员一人收束的悲凉结局,因果模糊,唯独结局刻骨。
想起幻境中那场荒唐悲凉的终局,想起三人嫁一夫的宿命,她心底微凉,一丝莫名的预感悄然蔓延,却未曾多言,只默默将心绪敛于眼底。
世事流转,光阴匆匆,转眼数日过去。
卜府府邸近日格外热闹,却也暗流汹涌,一场风波骤然爆发,瞬间传遍京畿内外。
人人皆知,明府有一位三小姐,自幼倾心爱慕卜庆广,满心执念,多年守候,满心以为自己便是与卜家定下婚约的唯一正统之人。这些年,她守着这份执念,盼得良缘顺遂、终得圆满,早已将卜庆广视作此生唯一归宿。
可近日她偶然听闻风声,得知卜府之中,竟寄居着两名容貌不俗、气质绝佳的女子,且深得卜庆广照拂,待遇优厚,朝夕相伴左右。
明三小姐本就心性执拗、醋意深重,又守着多年执念,听闻此事,顿时怒火中烧,妒火与屈辱感交织,彻底失了沉稳。
她认定是不知何处来的无名女子,妄图攀附权贵、勾引卜庆广,坏她良缘、夺她归属,怒气冲天之下,再也按捺不住,孤身一人带着满腔怒火,直奔卜庆广府邸而去。
卜府下人来不及通报阻拦,明三小姐便径直闯入庭院,撞见廊下安然静坐、品茗闲谈的明秀与明丽。
二女气质温婉、身姿清雅,端坐之间自带一番温润气韵,绝非寻常市井女子可比。这般从容模样,落在盛怒的明三小姐眼中,只觉无比刺眼。
她认出来是之前遇到的皇后的婢女,居然都住在自家未婚夫府上。
她不问缘由、不问根底,当场勃然大怒,冲上前便厉声斥责,言辞尖锐激烈,随后更是失控动起手来。
明秀性子沉静端庄,遇事素来沉稳克制,连忙侧身护住身旁懵懂无措的明丽,步步退让,再三解释二人只是暂居此处的寄居之人。
可盛怒之下的明三小姐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解,满心皆是嫉妒与愤懑,出手愈发肆意凌厉,庭院之中瞬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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