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此生此心,唯有两人(1 / 1)

寝殿晨光温软静谧,筛过层叠纱幔,落得满室清宁。

方才从心魔死局里挣脱归来的凤兰蝶,安稳靠在南宫景怀中。一身沉疴尽数褪去,眼底再无从前的死寂、偏执与自弃,只剩下洗尽铅华的通透与坦诚。

她不再是困于宿命、陷于仇恨的林兰蝶,她是凤兰蝶,是找回本心、敢直面所有爱恨对错的自己。

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南宫景温柔圈着她纤细的腰肢,掌心熨帖着她微凉的后背,一寸寸安抚着她劫后余生的慌乱。昨夜她濒死欲绝、执杯饮毒的模样还刻在他眼底,惊得他彻夜无眠、寸心惶惶,此刻怀中人温热真实、呼吸安稳,才稍稍抚平他心底滔天的后怕。

“都过去了。”他低头,嗓音沙哑温存,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发鬓,“心魔散了,执念解了,往后再也不许这般苛待自己。”

凤兰蝶乖乖靠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清冷龙涎香。

是这个人,在她被世仇裹挟、被记忆割裂、被自我内耗困住的岁岁年年里,不问对错、不计伤痕,始终守在她身后。包容她所有尖锐,接住她所有冷漠,扛下她所有的负面与偏执,哪怕被她数次重伤、数次疏离,也从未松手弃她于绝境。

这份深情厚重如山,她心知肚明,更铭心刻骨。

可本心澄澈,从无半分欺瞒。

有些爱意根深蒂固,有些牵绊宿命难拆,从来不是一句放下,就能彻底烟消云散。

凤兰蝶微微抬眸,澄澈的眼瞳映着他眼底万般宠溺,眸光坦荡干净,没有躲闪,没有愧疚,只有全然的真诚与直白。

她轻轻启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得无比笃定:“阿景,我放下了所有仇恨、所有执念,也放下了过往所有的不甘与折磨。从今往后,我只想好好活着,好好陪着你。”

南宫景眼底漾开浅浅暖意,紧绷多日的心弦缓缓松懈。

可下一秒,少女温柔的话语,轻轻转折,落进寂静的寝殿,带着最坦诚的温柔,也带着最磨人的拉扯。

“只是阿景,我爱你。”

“但我也爱云哥哥。”

短短两句话,温柔无锋,却精准攥住了南宫景的心脏,让他周身所有的温柔暖意,骤然凝滞。

怀抱依旧温热,晨光依旧温柔,可他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欢喜、所有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被一层细密、酸涩、绵长的落寞层层覆盖。

他没有动,没有收紧手臂,没有流露半分愠怒,只是静静拥着她,周身气息悄然沉了下来,陷入一片绵长无声的沉默。

无数细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翻涌。

过往数年,她面对凤云,永远恪守分寸、疏离自持。

人前恭敬礼让,私下避嫌远之,一口一声规整疏离的太子哥哥,字字带着界限,句句划清距离。那声称呼里,有敬畏、有客套、有刻意的疏远。

他曾以为,那便是她对凤云所有的心意。

可今日,她心魔尽散、本心归来,不再伪装、不再压抑、不再刻意克制分毫情绪。

她不再叫他太子哥哥。

她坦然、温柔、亲昵地唤他——云哥哥。

字数之差,天差地别。

这不是伪装的疏离,不是刻意的避嫌。

身为九五帝王,他执掌万里河山,生杀予夺、万人臣服,一生傲骨无双,一生爱憎分明,从不懂何为退让,何为包容分享。

他的情,向来排他,向来唯一,向来容不得半分掺杂。

可此刻怀里的人,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刚刚挣脱数年心魔桎梏,刚刚真正活成自己。

他看着她澄澈无垢、毫无私心的眼眸,看着她坦然直面本心、不欺人、不欺己的模样,心底所有与生俱来的占有欲、所有帝王的偏执独宠,尽数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酸涩翻涌,万般无奈,却唯独舍不得怪她。

舍不得让刚得解脱的她,再陷两难,再添心结,再受半分委屈。

凤兰蝶敏锐察觉到他的沉默,察觉到他怀抱骤然凝滞的温度,察觉到他眼底悄然沉淀的落寞。

她没有闪躲,轻轻抬手,指尖温柔抚上他紧绷的下颌,语气柔软又郑重,坦然摊开所有无法更改的牵绊:

“我知道这话对你不公,我知道你的爱向来独一无二,容不得分享。可我的心骗不了人。之前他护我纯粹年少,失忆他与我羁绊纠缠,是刻进骨血里的人。”

顿了顿,她眸光轻轻低垂,字字坦诚,不带丝毫隐瞒:

“还有孩子。”

“那个孩子,是凤云的。”

一句话,落定所有尘埃。

没有误会,没有变数,没有转圜余地。

是此生既定、永远无法割裂的牵绊,是横亘在他与她之间,永远存在、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南宫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早已隐约猜到,早已心底有数,可从她口中坦然说出的这一刻,心口依旧传来细密绵长的闷痛。

他沉默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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