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洗了脸把头发重新扎好，跟李婶借了一双半新的布鞋穿上，出了园子。
沿着土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张美娜的早餐店门口。
张美娜正蹲在门口洗蒸笼，抬头看见小翠站在面前，手里的丝瓜络停了一下。
“你咋来了？”
小翠站在台阶下面，手指头绞着衣角。
“婶子，我要结婚了。”
张美娜手里的丝瓜络掉进盆里，水花溅出来几滴落在她裤腿上。
“结婚？跟谁？”
小翠低下头去。
“陈启智，就是前天来厂里参观那个。”
张美娜从地上站起来，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跟他才认识几天？咋突然就要结婚了？”
小翠站在台阶下面没有抬头。
“婶子，你别问了。”
张美琴从店里探出头来。
“你爹妈知道吗？”
小翠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们……他们管不了我。”
张美琴看了张美娜一眼。
张美娜蹲下来把蒸笼里的水倒了。
“行，你自己想好了就行。日子定了跟婶子说一声。”
小翠抬起头来，“半个月后。”
她说完看了张美娜一眼，转身走了。
小翠没有回园子，拐了个弯往厂区方向走。
走到厂门口保安拦了一下，她说来找许灿，保安让她登记了一下，指了指办公楼的位置。
小翠上了二楼，走到许灿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许灿正蹲在资料柜前面翻文件。
小翠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敲了一下门框。
“许灿。”
许灿转过来看见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么事？”
小翠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我要结婚了，跟陈启智。”
许灿靠在桌沿上，“恭喜。”
她早就料到小翠能成事的，如果不是把她的目标转移到了陈启智身上。
恐怕她也会不择手段的死缠着霍韧舟，知道目的达成才肯罢休。
这个姑娘的目的性太强，做起事情来有不择手段。
有野心是好的，但是招数太阴了。
许灿一时不知道该讨厌小翠还是该佩服她。
索性就说了一声恭喜。
小翠低着头，有些抱歉的开口。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太想留在城里了，才会慌不择路。”
她抬起头看了许灿一眼又低下去。
“现在我已经能留下来了，以后不会再打霍韧舟的主意了。
你……你能原谅我吗？”
许灿看着她。
“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小翠点了点头。
许灿站直了身子，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你做了那样的事，如果不是没有得手，受害的就是我和霍韧舟。
你决定做那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得不到我的原谅了。
我祝贺你得偿所愿，但以后还是少往来吧，咱们不是一路人。”
许灿早就看清了自己和小翠成不了朋友。
而且以后遇到利益冲突的时候，不能保证小翠不会再次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对于这样的人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小翠站在门口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许灿站在桌边，把资料柜的门关上，转身回到桌前继续整理文件。
陈涟漪从霍家回来之后，走路的时候腰板直了不少。
霍老太太松了口，答应给陈启智好好办一场婚礼，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陈涟漪心里盘算着礼金的事，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半个月后的婚礼在国营饭店办的，摆了六桌。
霍老太太坐在主桌，邱书贞没有来，霍青山让人送了一份礼金过来，人也没到场。
陈涟漪穿着一件新做的绸缎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跟来客攀谈。
有几个霍家这边的老亲戚拉着她说话，问她儿媳是哪家的闺女。
她脸上的笑撑得很稳。
“小门小户的，不值得一提，大家吃好喝好啊。”
小翠的身份是陈涟漪最拿不出手的东西。
本来以为自己会和达官贵人结亲，结果却栽到了一个农村女人手里。
陈涟漪的笑容里带了些难以下咽的隐忍。
小翠穿着一身红色婚服，站在陈启智旁边。
脸上抹了粉，嘴唇涂了口红，头发盘起来插了一朵红绒花。
她看起来也没有多开心的样子，就平平淡淡的那么站着，就好像她也是来参加别人婚礼的过客。
陈启智站在她旁边，西装是新做的，但领口有点紧，他伸手松了一下扣子。
忙着和那些领导们打招呼。
这些人都是冲着霍老太太的面子才来的。
他和陈涟漪平日里可没本事和这些人打交道。
趁着结婚多结交结交对他以后得发展只会有好处。
敬酒敬到一半的时候，饭店门口进来三个穿制服的警察，径直走到主桌前面。
领头那个出示了一下证件。
“陈启智同志，你涉嫌篡改恒康医疗器械厂的产品数据。
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饭店里安静了一瞬，筷子搁在碗沿上，有人端着的酒杯悬在半空。
陈启智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住，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子被打懵了，眼角的弧度还僵在那里。
“你们搞错了吧？”
领头的警察没有多说。
“请你配合。”
陈启智看了一眼陈涟漪，陈涟漪站在旁边，手里的酒杯已经歪了，酒洒出来淌在手背上。
小翠站在旁边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怎么变，伸手把那朵红绒花扶正了。
好像这件事这场婚礼从始至终她就是来走一个过场的。
陈启智被两个警察带着往外走。
陈涟漪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别抓我儿子啊，我儿子不可能犯罪的。
警察同志，你们改天再来行不？
今天我儿子结婚啊。”
这么多宾客看着，真是丢死人了。
到底是什么事情非得在今天结婚的大喜日子里清算啊？
小翠一个人站在桌子旁边，红色的婚服在满屋安静里格外显眼。
她在陈涟漪的咆哮声中，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红布鞋。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结婚证已经拿到手了，至于陈启智是死是活，都和她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