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涟漪气得眼前发黑，冲上去就朝小翠的胳膊上拍了两下。
小翠坐在床上护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手一挡，把陈涟漪的手推开了。
陈涟漪又要扑上去，小翠掀开被子，光着身子就往床沿上跨，一条腿已经踩到了地上，嘴里喊着。
“你再打我一下，我就这样冲出去！
让整条街的人都来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陈涟漪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
陈启智从地上爬起来，裹着被单站在床边，嗓子都劈了。
“够了！我同意结婚！”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涟漪转过来看着陈启智，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陈启智没有看她，扯过旁边的衬衫套在身上，扣子系了两颗，手指头有点抖。
“先稳住她，不能再让她闹了。”
他系好扣子转过来，看着陈涟漪。
“妈，你听我说。她再闹下去，我在机械厂的事情就真的翻不了篇了。
先把人娶回来，结了婚我自有办法。”
陈涟漪的嘴唇动了一下，陈启智没有等她说话，转过去看了一眼小翠。
“你先穿好衣服出去，我有话跟我妈说。”
小翠没有犹豫，抓起衣服三两下套好，趿拉着鞋出了门，把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前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平了。
不管陈启智是为了什么同意跟她结婚，总之她的目的达到了。
陈启智把门关上，转过来看着陈涟漪，声音放低了些。
“妈，咱们现在兜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你总不能让我一辈子待在这个园子里养鸡卖果子吧？
结婚正好是个由头，霍家那边多少会给点礼金，光是这一笔就够咱们缓一阵子了。
等我缓过劲来，再找机会把她处理掉就是了。”
陈涟漪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
“你确定能处理得干净？”
陈启智靠在门板上，心里似乎已经有了乘算，但他不打算现在告诉陈涟漪。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想让外人消失可能很难，但想让一个已婚的妇女以妻子的身份消失，有时候比想象中简单的多。
婚姻就是犯罪最好的保护伞。
“妈，你就听我的吧，现在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涟漪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推开门。
“我去一趟霍家，你先把人看住了。”
小翠出了门之后没有走远，她撸起袖子进了鸡圈。
把散落的鸡食收了收，又拎着扫帚把院子扫了一遍。
看园子的李婶站在廊下看着她，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小翠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扫院子。
她干活的动作利索，扫帚刮过地面带起一层薄薄的灰土，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她已经进了城，已经跟陈启智扯上了关系，剩下的路只能一步一步走。
她在老家的地头上站了十几年，背朝黄土面朝天，如今只要户口能转过来，吃了商品粮，她就有翻身的本钱。
她不喜欢陈启智，也看得出来陈涟漪不是好相处的婆婆，但那些都不重要。
她不是来谈恋爱的，也不是来跟陈启智正经过日子的，她只是需要一个能把户口转到城里来的婚姻关系。
等她站稳了脚跟，等她找了工作、攒了钱，她会想办法脱身。
在那之前，她有的是耐心。
陈涟漪换了件干净衣服，一路走到了霍家老宅。
保姆出来开门，按照霍老太太交代的说老太太在楼上休息不见客。
陈涟漪心里有点慌，但是她没走，她笃定霍老太太对她们母子还是念着旧情的。
她中午一直等到了下午，茶水都换了两三泡了。
霍老太太下楼吃午饭的时候，看见陈涟漪还在楼下等着，心软了一下。
陈涟漪走过去在老太太对面坐下来，还没开口眼圈已经红了，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妈，是我没管教好启智，让家里丢了脸。”
她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但是现在两个孩子已经决定结婚了，我就想着……再怎么闹也是家务事，总得跟您说一声。”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那个姑娘叫小翠，是许灿的堂妹。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您说巧不巧，偏偏是许灿的堂妹。”
她看了一眼霍老太太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我也不是想说许灿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心思挺深的。
她跟韧舟谈了这么久的对象，眼看着要结婚了，万一她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毕竟她堂妹对启智做出那样的事情。
而且我不相信如果没有许灿的教唆，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会想到对启智下手。
妈，你得提醒韧舟小心着点身边人啊，别被人给骗了。”
霍老太太把筷子放下了，看了陈涟漪一眼。
“你刚才说，那个姑娘是许灿的堂妹？”
陈涟漪点头。
“没错，是哪个女的亲口说的，许灿跟她绝对是一伙的就是想赖住我们霍家呀。”
霍老太太不以为然的轻轻的哼了一下。
“那她跟许灿能一样吗？许灿是大学生，在医院工作，她堂妹是干什么的？
你往一块儿比什么？”
陈涟漪张了张嘴，霍老太太摆了摆手。
“启智既然决定结婚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别什么脏水都往许灿身上泼。”
霍老太太之前因为许灿是小护工觉得她配不上自己孙子。
可是现在也知道了许灿的实力，那丫头性格也好，能力又强，儿子媳妇都喜欢的不得了，她一个老太婆再去面前说许灿不好，那不是平白的跟儿子孙子增添隔阂吗？
她只是老了，又不是傻了。
陈涟漪坐在椅子上，手指头攥着衣角没有再说话，霍老太太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
“行了，你回去吧。结婚的事到时候该办就办，我这边会安排。”
陈涟漪站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霍老太太把碗放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陈涟漪和陈启智做的这些事情不光彩，但好歹也是她老姐妹留下来唯一的孩子了。
她就算在狠心，也不能真的放任他们不管。
就这一次，等陈启智结了婚，就让他们过自己的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