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本就怠于宫务、不爱费心打理琐事。
六宫调度、宫人奖惩、采买调度、人情对接,大半实权都落在春夏秋冬四人手中。
她们名分上只是皇后贴身侍女,做的却是顶级内廷大员的差事,手中权力大到近乎离谱。
宫外世家命妇入宫觐见的先后次序、递帖准入与否,由她们先行筛检。
宫中巨额采买、用度调度、各处宫殿的人事任免,皆要经她们之手过目报备。
更重要的是,她们是离皇后最近的人,而皇后是离皇上最近的人。
某种意义上,她们甚至可以通过影响皇后,间接影响帝王。
也正因手握这般实权,四人如今在京中世家之间,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寻常高阶命妇、勋贵夫人,哪怕辈分资历更高,见了春夏秋冬四人,也从来不敢托大,个个笑脸相对,给足了面子。
谁都清楚,得罪四位姑姑,便是变相拂了皇后心意,往后处处都会被掣肘为难。
这般掌心握权、人人敬畏的体面日子,没有人会讨厌。
权力最是磨人也最勾人,但凡亲口品尝过一次俯瞰众人的滋味,便再也放不下、回不去了。
嫁为人妻,便是褪去一身荣光,困于后院方寸,囿于柴米油盐、公婆子嗣,沦为庸碌妇人。
留在御前,是手握权柄、受人敬畏、自在安稳。
她们能在最开始被皇上送到皇后身边伺候,就足以见得不是蠢人,孰优孰劣,分得清清楚楚。
就算真能嫁与朝中二品大员为妻又能怎样?
父有,夫有,子有,都不如自己有。
对她们而言,忠心侍奉、感念主恩是真,多年相伴的情谊是真,可贪恋这份权柄,亦是真。
旁人偶尔私下议论,说四人为了荣华富贵,甘愿一生孤苦、不婚无子,实在不值。
可若多年以后,有人敢问春夏秋冬四人,终身不嫁,舍弃了寻常女子的人生,到底后不后悔?
她们四人的答案,永远只会是同一句话:
今生君恩还不尽。
...
夏风轻轻拂过临水凉轩,卷来一池荷香,吹散些许燥热。
宋瑶听着春桃夸女儿,瘪了瘪嘴:“净说虚话。”
不过,宋瑶确实也吃得更舒心了些。
自家孩子争气,做母亲的,总归是心底欢喜的。
可这份惬意,没持续片刻,便被廊外的脚步声打断。
“娘娘,忠亲王妃携其孙女安乐郡主,递帖求见。”
话音落下,宋眉头轻轻一皱,满脸写着不情愿。
她手里还攥着小银勺,碗里的冰酥酪尚且冰,正吃到最舒服的时候,哪里愿意见人应酬。
宋瑶懒懒抬眼,坦然摆烂:“不见。”她理直气壮:“大热的天,谁来都不好使,没人能打扰我吃冰酥酪。”
知不知道什么叫偷吃啊?
偷吃偷吃,精髓就在于一个“偷”字!
本就是趁着刘靖不在,偷偷摸摸独享的小乐趣。
偷偷摸摸吃进嘴里,才够甜、够爽、够有意思。
一旦见了外人,哪里还有偷吃的趣味?
若真要此刻见人,她心里唯一想见的,也只有刘靖一人。
偷吃就是要被正主发现才有意思呀~
这东西是刘靖不让她吃的,那也就只有刘靖,撞见她偷吃冰食,才会故作板正,皱着眉小小训斥几句,佯装生气,怪她贪凉贪吃、不顾身子。
她挨两句不痛不痒的小训,只觉得吃起来更爽了。
可忠亲王妃祖孙不一样。
她们是前来请安拜访的,即便撞见她吃冰食,也只会当是皇后寻常午后点心,夸赞一句娘娘雅致。
会严重影响她的食欲,那会是一场失败的偷吃!
一旁的冬青微微思忖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将那宫人拦了下来。
“奴婢记得,往年公主还在京中时,时常与这位安乐郡主结伴玩耍,二人性情相投,交情素来极好,算是公主为数不多、走得近密友。”
这话一出,宋瑶动作一顿。
她眨了眨眼,捏着银勺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不情愿瞬间松动。
若在往常,她不会在意,核儿的朋友而已,又不是核儿本人,哪里值得她费心思?
可今时不同往日,核儿人远在天边,这一丝丝的不同虽不说多珍贵,但破例见一面好像也不是不可行。
宋瑶纠结两瞬,万般不舍地低头看了看碗里还剩大半的冰酥酪,磨磨蹭蹭、勉为其难地松了口。
“.........行吧。”
她恹恹放下银勺,被迫营业道:“看在我家核儿的面子上,让她们进来吧。”
“记得把酥酪端去冰格好生镇着,不许化了,等人走了我还要接着偷吃。”
冬青忍笑应声:“是,奴婢省得。”
宫人这才连忙退出去传召。片刻后,引着忠亲王妃与安乐郡主,步入凉轩之中。
...
忠亲王妃本就是宗室辈分中的长辈,加之年岁高迈,素来享有恩典,可居王府荣养,不必赴各类宫宴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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