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摆得满满当当,中间那只蛋糕盒还没打开,白雨浓说要等吃完饭再切。
佟宛禾坐在主位旁边,碗里已经堆满了大家夹的菜,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站起来,端起面前那杯果汁:“我要说句话。”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她。
佟宛禾端着杯子,目光在餐桌边转了一圈,从白雨浓到佟振山,从佟雨熙到杰森玛,从两个哥哥到坐在她斜对面的佟墨白,最后落在郁甜脸上。
“谢谢大家。”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稳了许多,“谢谢奶奶爷爷、爸爸、妈妈、姑姑、姑父,还有两个哥哥。我今天十三岁了,我觉得特别幸福。以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幸福,现在我知道了。”
她说完,把果汁杯举起来。
一桌人也跟着举起了杯子,果汁、茶水、红酒在灯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杯子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片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冬夜安安静静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夜空。
餐厅里暖意融融的,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蛋糕是白雨浓订的。
一个六寸的鲜奶油水果蛋糕,上面插着十三根细蜡烛。
佟宛禾闭着眼睛许了愿,然后深吸一口气把蜡烛吹灭了,奶油上溅了一点烛灰,她也不在意,拿刀切的时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
郁甜端着那盘蛋糕坐在餐桌边,看着佟宛禾把一块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丁点奶油。
她用指腹替女儿擦了擦嘴角,佟宛禾偏过头冲她笑了一下,眼睛里亮晶晶的。
生日宴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佟雨熙和杰森玛告辞回去,郁甜送到门口,佟雨熙在门口转过身握了一下她的手,轻声说了句“嫂子辛苦了”,然后裹紧围巾和杰森玛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郁甜关上门回到客厅,佟宛禾已经在沙发上靠着白雨浓的肩有些困了,眼皮一搭一搭的。
白雨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上去睡吧。”
佟宛禾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塞进郁甜手里,然后转身跑上了楼。
郁甜低头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用红绳编的小手链,中间串着一颗淡粉色的珠子,珠子表面磨得不太光滑,能看出是手工打磨的。
她捏着那根手链站在客厅中央,灯光把它照得温润而柔和。
佟墨白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里的东西,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那根手链拿起来,替她系在了右手手腕上。
红绳在她腕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松松地垂着。
“好了。”他说。
郁甜低头看了看腕间那根细细的红绳,粉色的小珠子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抬起手腕晃了晃,绳子轻轻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
客厅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只剩下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郁甜和佟墨白并肩站在落地窗前面,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被路灯照出一团墨色的剪影。
“禾禾长大了。”郁甜轻声说。
“嗯。”佟墨白应了一声,“比你回来的时候高了一大截。”
“那件小旗袍可能穿不了多久了。”
“再给她做一件。”
郁甜没有说话。
她靠在窗框边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树的影子上。
冬夜的空气清冷而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沉沉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颗淡粉色的珠子。
“墨白。”
“嗯。”
“你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佟墨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有时候快,有时候慢。但这半年,好像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长。”
郁甜没有反驳。
她靠在他身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服的布料传过来,稳稳的,暖暖的。
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地伸向房间深处,和沙发、茶几、花瓶的影子叠在一起,融成一片安静而完整的轮廓。
“走吧,”郁甜直起身,“明天还要早起去工作室。”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佟墨白还站在窗边,看着她回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你先上去,我关灯。”
郁甜转身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关灯的声音,然后是佟墨白踏上楼梯的脚步。两步之隔,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手指搭在楼梯扶手上,木质扶手被暖气和时间磨得温润光滑。
她继续往上走,推开卧室的门,听见身后那脚步声也跟着停在了门口。
窗外的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银线。
郁甜在床边坐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它安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像一条细小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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