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宛禾的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号。
郁甜在那天，一大早就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床，而是侧躺着，偏头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被窝里暖融融的，她多躺了几分钟，听着楼下厨房传来白雨浓轻手轻脚走动的声音，才坐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厨房里的灯已经亮了，白雨浓正站在灶台前面搅着一锅粥，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醒啦？今天是禾禾生日，我煮了红枣粥。”
“妈，你起这么早。”郁甜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勺子，“我来吧，您去歇着。”
白雨浓没有推让，解下围裙挂在门后，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郁甜搅粥的侧影。
锅里的米粒在沸水里翻涌着，红枣已经煮开了，甜丝丝的气息混着米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郁甜低头搅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妈，今天下午我想早点从工作室回来，给禾禾做一桌菜。”
“行，蛋糕我订好了，下午让人送来。”白雨浓想了想，“要不要把雨熙他们也叫来？”
“我昨天问过她了，她和杰森玛今天下午有空，说晚上过来吃饭。”
白雨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郁甜忙活，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早饭端上桌的时候，佟宛禾还没有下来。
郁甜上楼敲了敲她的房门，里面传来含含糊糊的一声“嗯”和被子翻动的窸窣声响。
她推门进去，佟宛禾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发顶，听见脚步声就把被子往下一拉，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
“妈妈......”
“生日快乐。”郁甜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拱起来的脊背，“起床吃早饭，奶奶煮了红枣粥。”
佟宛禾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翘在头顶，打了个哈欠之后忽然凑过来搂住郁甜的脖子：“妈妈，我今天十三岁了。”
“嗯。十三岁了，是大姑娘了。”
“那礼物呢？”佟宛禾从她怀里退开，眼巴巴地伸出手，“别人家过生日都有礼物的。”
郁甜笑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礼物晚上才给。你现在先下楼吃饭。”
佟宛禾“哦”了一声，虽然有点不满，但还是乖乖下了床。
很快，隔壁房间的佟玉泽和佟嘉初也起床了。
三个孩子吃完早餐，就一起结伴去了学校。
*
上午郁甜去了工作室，把昨天裁好的面料整理了一遍，又用蒸汽熨斗把一件定制的西装外套熨平。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半左右她把工具归位，锁好工作室的门，在街边那家花店买了一大把白色的洋桔梗和淡粉色的雏菊，抱在怀里往回走。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花束的水珠上亮晶晶的。
回到家她先把花插进客厅的花瓶里，然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白雨浓已经把菜备好了，排骨焯过水，鱼也腌上了，切好的葱姜蒜码在小碟子里整整齐齐地排着。
郁甜接手灶台，白雨浓在旁边打下手，婆媳两个人在厨房里配合着，一个炒一个递盘子，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着，窗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热气腾腾的白雾。
佟宛禾下午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书包还没放下就闻到了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
她跑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红烧排骨油亮亮的，清蒸鲈鱼上铺着细细的葱丝，还有一盘她爱吃的糖醋藕片。
“妈妈！”她跑过去从背后抱住郁甜的腰，“你做这么多菜啊！”
郁甜正在盛汤，被她撞得身子晃了一下，笑着偏过头：“还有一道汤就好了。你去洗手，顺便看看奶奶把蛋糕拿回来了没有。”
佟宛禾松开手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佟雨熙和杰森玛来了，佟雨熙抱着一只包装精美的长盒子，杰森玛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佟雨熙进门就把盒子递给佟宛禾：“禾禾，生日快乐！姑姑挑了好久才选到的，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佟宛禾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条藕粉色的围巾，毛线织的，手感软糯，边角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
她摸了摸围巾的质地，抬头冲佟雨熙笑了一下：“谢谢姑姑，好软。”
佟雨熙满意地点了点头。
佟玉泽和佟嘉初也从楼上下来了，佟玉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佟嘉初拎着一只纸袋，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到佟宛禾面前。
佟玉泽把信封递过来，语气淡淡的：“生日快乐。”
佟宛禾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卡片，画着一棵歪歪扭扭的桂花树，树下站着一个小人儿，旁边写着“祝十三岁生日快乐”几个字。
“哥，你画的？”佟宛禾瞪大了眼睛。
佟玉泽耳根红了一下：“......美术课学的。”
佟嘉初在旁边笑了一声，把自己的纸袋递过去：“我的在这里。”
佟宛禾打开一看，是一盒手工做的书签，每一张都用干花压制的，银杏叶、枫叶、桂花，封在透明的塑料膜里，边角裁得不太齐整，但每张都系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我自己做的。”佟嘉初说，目光落在别处，“你不是喜欢看书吗？夹在书里正好。”
佟宛禾把书签一张张看过去，最后抬起头看了看两个哥哥，嘟囔了一句，“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好？”。
然后低头吸了吸鼻子。
什么快乐的事情都比不上收到哥哥们亲手做的礼物。
佟宛禾眼眶微微发酸，“行啦行啦，谢谢你们。”
佟玉泽和佟嘉初看了一眼佟宛禾，“快开饭了，走，吃饭去。”
郁甜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拍了拍手：“都别站着了，洗手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暖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了一层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