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冬季穿新衣(1 / 1)

对面梧桐树的枝丫在晨光里变成了深褐色,每一根细枝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在初升的日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

“禾禾,”郁甜说,“今天星期六,你陪妈妈去趟面料市场吧。那件香槟金晚宴裙的衬里还没买,顺便给你挑几颗配小旗袍的珍珠扣。”

佟宛禾从圆凳上跳下来:“好。那我去跟奶奶说一声,让她早上别等我们吃饭了。”

小姑娘跑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马尾在她脑后一甩一甩的,棉服外套的后摆被带起来的风掀了一下又落回去。

郁甜在缝纫室里把针线收了尾,把浅蓝布料叠好放进抽屉,站起来关掉了台灯。

窗外的晨光已经够亮了,整间缝纫室被一种清冷的冬日阳光灌满,灰尘在光线里浮游着,像金色的细末。

母女俩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十一月底的早晨冷得厉害,呼出来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然后散开。

佟宛禾戴了一顶绒线帽子,帽顶缀着一颗白色毛球,走起路来毛球一颠一颠的,像一只跟在后面跳的小兔子。

面料市场那条窄巷子还是老样子,两边的铺子门口堆着各色布卷,冬天的料子比秋天厚了不少,羊毛呢、羊绒、厚缎一捆一捆地挤在一起,把巷子两侧的墙壁都遮了大半。

佟宛禾跟着郁甜七拐八拐地穿过巷子,经过那家卖蕾丝的店铺时郁甜往里面看了一眼,刘阿姨正戴着老花镜在柜台上裁一块白色的蕾丝,没注意到窗外有人经过。

郁甜没进去打招呼,继续往里走,在一家专门卖衬里料的铺子前停下来。

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女人,正在门口整理一摞深灰色的呢料,看见有客人来便起身让进了铺面里。

郁甜在货架前面翻了半天,挑了一卷杏色的真丝棉混纺衬里,料子薄而软,贴着皮肤不会扎。

她让老板裁了五米,又挑了一卷更浅的香槟色薄绸准备给晚宴裙的里层做骨架。

付完钱抱着两卷料子从铺子里出来的时候,佟宛禾站在门口低头看地上码着的一排深灰色呢料,用手指戳了戳最上面那卷的截面。

“妈。”她说,“这个灰色的毛呢摸着好暖和。”

郁甜低头看了看,是一卷含羊绒的深灰色呢料,截面绒绒的,手指按上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你想用这个做件大衣?“

佟宛禾把手指缩回来,抬头看了看妈妈,又低头看了看那卷呢料,然后摇了摇头:“我先学会走直线再说吧。大衣太复杂了。”

郁甜笑了一下,抱着两卷料子继续往前走。

佟宛禾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又凑过来:“妈,你的旗袍也是自己做的,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做一件旗袍啊?“

“这件浅蓝的不就是旗袍?”

“那不一样,”佟宛禾认真地说,“那个是改良款,有蕾丝滚边的。我说的是真正的旗袍,高领盘扣侧开衩的那种。像你穿去姑姑婚礼那天那件。”

郁甜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棉服外套。

“等你再长大一些,身形定下来了,妈妈给你做。旗袍讲究合身,现在做了过两年就不合了。”

佟宛禾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目光又飘到旁边铺子门口挂的一排彩色丝线上了。

她走过去站在那排丝线前面,仰头看着那些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红橙黄绿蓝紫,像一只停在花丛前面的蝴蝶。

郁甜抱着料子站在她身后等着,没催。

冬日的阳光从两排铺面的缝隙间斜斜地照进来,在巷子中间投下一道窄长的光带,灰尘和细碎的布纤维在光带里浮浮沉沉的。

佟宛禾看了一会儿丝线,回头说:“妈妈,紫色的那卷配小旗袍会不会好看?“

郁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卷浅紫色的绣花线,颜色淡雅,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粉。

她想了想浅蓝棉布配紫色线迹的效果,点了点头:“可以试试,领口的盘扣用浅紫色编,配蓝布应该挺别致的。”

佟宛禾朝铺子里的老板喊了一声:“阿姨我买这卷线。”

然后掏出口袋里的零钱数了数,一张五块两张一块,刚好够。

她接过那卷浅紫色绣花线攥在手心里,放进棉服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的外面确认装好了。

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高了些,虽然温度没怎么上来,但光线照在脸上已经有了一点暖意。

郁甜把怀里的料子换了个姿势抱着,余光看见佟宛禾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那只装着浅紫色绣花线的口袋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着。

下午郁甜把那件香槟金晚宴裙的衬里裁了出来。

杏色真丝棉混纺的料子滑而薄,裁起来比棉布费劲,她每下一剪都要比量再三才落刀。

佟宛禾坐在旁边写完了作业,又拿起上次那块练手的白坯布和蓝线继续练平针。

她缝了大约二十针,拆了重来了三次,第四遍的时候整道线终于走得笔直了。她举着那片布在灯光下端详了半天,然后轻轻“耶”了一声。

郁甜从裁剪桌上抬起头,看了看她手里那片白坯布上的线迹。

针脚密实均匀,每一针的间距几乎是等宽的,线的松紧也控制得不错,布面没有起皱也没有拉扯的痕迹。

“这一遍走得好,”郁甜说,“明天可以教你回针了。”

佟宛禾把那片白坯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放一件易碎的宝贝,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妈妈裁衬里。

郁甜手里的剪刀沿着纸样的边缘平稳地滑过,杏色的料子被裁下一片完整的前片,铺在裁剪桌上像一小片平坦的浅滩。

到了傍晚佟墨白来接人的时候,郁甜已经把晚宴裙的全部衬里都裁好了,一摞浅杏色的布片叠得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佟宛禾站在旁边把练手的那片白坯布拿给爸爸看。

佟墨白接过去认真看了看那道走线,然后点头,“直了,这遍是直了。”

佟宛禾把布片收回来折好放进口袋里,抬头看爸爸的时候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两个小虎牙闪闪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