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73年,旷日持久的“地球保卫战”落下帷幕,这场星际文明间的侵略战争,最终以人类的获胜宣告结束。至此,联合起来的人类,真正地在太阳系为自己建立起一套统一的可以抵御星际侵略的防御体系。
星辰大海的目标再次铺陈于人类面前,太阳系之外,还有诸多绚烂的文明等着他们去了解、去吸收。
名为“太阳”的主星舰带着它的舰群驶离太阳系,亚昕·欧若拉跟随大多数国家意识体离开作为出生地的地球,他们望着浩瀚的宇宙,缓缓拉开银河帝国的序章,开启属于人类文明的星际征程。
亚瑟坐在驾驶舱指挥位的U型台前,听见身后舱门的开启,他侧首望去,看见已经长大许多的亚昕·欧若拉走了进来。
他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转身挑眉问:“我的小公主,我以为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路德维希那里上课。”
“我跟路德维希父亲请假了,他准许我推迟半个小时……”亚昕·欧若拉微微低头,眼神里闪烁着一抹忧愁。
亚瑟瞧着她的神情,招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跟我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父亲,你会想家吗?”亚昕·欧若拉盯着他,问出这个困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的事。
亚瑟抬手为她整理好凌乱的发丝和歪了的蝴蝶结头饰,“看来我们的小公主想念地球了。”
“难道父亲不会想念不列颠岛和伦敦的家吗?你的朋友和家人们,有些留在了地球。”亚昕·欧若拉不解地看着他,“路德维希父亲会定期跟基尔伯特叔叔联络,但你和王耀父亲他们,几乎很少提起留在地球的人,只是每五年与他们统一通讯一次。”
亚瑟的手指轻敲着桌面,眼睛盯着白色骨瓷茶杯里剩了一半的红色茶汤。他已经很久没有尽情喝过产自地球的红茶了。如果不是驾驶舱的值班时间,他甚至都舍不得拿出来品尝。
“威洛娜,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停留在过去的人,一定会被抛下,我们必须向前看。把后背交给可以托付的人,我们五个要带领人类创造一片自由的天地。假如我们所有人都思念地球,那么终究有一天会选择返航。”
说完,他看着亚昕·欧若拉,问:“威洛娜,还记得我们航行的原因吗?”
“地球在那场保卫战中,破坏严重,太阳系的生态也发生改变,我们需要为人类的延续找到第二家园。”亚昕·欧若拉当然记得。
“我很高兴你没有忘记。”亚瑟满意地颔首,而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后递给她,“想知道为什么监督航行的指挥,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和弗朗西斯他们吗?”
亚昕·欧若拉用舌尖顶了顶嘴里甜滋滋的糖果,眼睛一亮,是玫瑰蜂蜜味的!
“我问过王耀父亲,他说你们几个有经验,很适合。”
“没错。”
亚瑟端起茶杯,小呷一口。他陷入足够久远的回忆,神情也染上怀念的温柔色彩。
“在阿尔弗雷德还是一个小宝宝的时候,我们是在地球的大海里航行。那个时候的交通很不发达,从欧洲出发到美洲,我们需要在海上孤独地漂泊三四个月,才能跨跃大西洋。后来航海技术进步,在没有飞机的时候,也得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
“那时大海的浩瀚与现在的宇宙,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每天只有看腻的景色,终日与孤独、寂寥相伴,甚至随时被崩溃的情绪死死包裹,密不透风。”
“我们几个在那时就常年跟着船只漂在海上,确实比其他人更能适应这种航行的孤寂。但即使如此,换班也是必须的,大家都会参与进来。因为那种迷茫的感觉是很可怕的。”
亚昕·欧若拉似懂非懂地点着脑袋,想了想,她笑着大声告诉亚瑟:“那我也要快点长大,这样就能多一个人轮班,父亲母亲们也能多休息一会儿了!”
“好啊。那我们就等着你快快长大。”亚瑟轻笑着回应。
公元2948年
亚昕·欧若拉站在王耀和伊万的身后,同其他意识体一样低垂着头,神情哀伤。
王耀和伊万轮流拍拍阿尔弗雷德、亚瑟和弗朗西斯的肩头,两人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这里,他俩身上还有任务没完成,不能耽误时间。
月球那边传来消息,马修自某日入睡后,再也没有醒过来,就跟之前的同伴一样。
路德维希忽然看向三人,提议道:“我去把他们都接过来。只要身体没有消失,说不定某一天就会苏醒。”
基尔伯特是第一个沉睡的意识体。他躲过了战争的清算,借着微薄的力量维持生命,却安眠于和平的某日。
“是啊,说不定呢。”弗朗西斯叠好沾上泪水的手帕,转头问身边人,“小少爷,你们觉得呢?”
“那就麻烦你了。”亚瑟已经整理好情绪,他需要接受残酷的现实。
阿尔弗雷德沉默地点头,良久,才补上一句,“谢谢。”
沉睡的意识体被统一安置在主舰的某间舱室,里面空着的透明玻璃棺越来越少,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与不会凋零的花朵共同安睡在这里。
费里西安诺和罗维诺牵着手睡在一起,雏菊花环绕着两人;路德维希与基尔伯特规规矩矩地躺着,矢车菊包围着他们;本田菊躺在粉嫩的樱花堆……逐渐被世人遗忘的国旗再次出现,覆盖在他们身上与之同眠。
房间里还空着五口玻璃棺,花朵已经先人一步进入其中。红白双色的玫瑰,蓝紫色的香根鸢尾,金灿灿的向日葵,热情似火的红玫瑰,雍容华贵的重瓣牡丹。
其实,他们早已预见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