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粉艳(三)(1 / 1)

室内焚香,又置有一张雅琴在侧,沈穆秋闲来无聊便坐琴案前,一手敛袖的信手拨玩着琴弦。

“这么说来,王府今日还来了个稀奇人呢。”

听着牟孚安将当下前庭之状道明,沈穆秋便为此轻笑如戏一言。

“此事必有不妙,故而殿下方才特意吩咐,沈君一定不可去见其人。”

“我当然不会去见他。”

沈穆秋收了拨弦的手,便抬眼瞧着牟孚安道:“能仿相貌相近的人可不易寻,这么丢过来的必然是个眼线,既想凭此试探殿下,又想探探这王府里是否也藏着什么秘密。不过他们能如此敏锐的察觉这里头的异状,想来许也是王府哪里出了纰漏走了风声,对面的猎狗想必也已嗅血而近,蓄势待发,守着要抓住殿下的把柄了。”

“沈君所言甚是,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怕还是您啊。”

沈穆秋温然莞尔,又轻轻拨了一声弦响,只听着那丝弦之声悠泛绵长,思绪便也浮那弦音之间,有忖而远。

前庭里议罢外务,慕辞便回到了此方阁中,牟孚安既见殿下到来便默默告退而出。

慕辞只在门边就瞧见了沈穆秋正为兴致勃勃的玩着琴弦,便也绕过琴案在他身旁坐下,却瞧他手下并无章法,则是柔言笑问:“你不会弹琴?”

身为宗室之嗣,自小也是必要修习音律才艺的,只是如今前世的诸多皆已随尘散去,沈穆秋便细思着琢磨了琢磨,然曾于幼时学的些许音律确实也已经忘却的差不多了,如今就凭着后世的记忆,当然是与这七弦琴无缘了。

于是沈穆秋诚实的叹着摇了摇头,“如今是不会了……”

便此片刻之间,慕辞也都专注的留意着他神态间的细动颜笑,哪怕是两方相似的眉眼,透出的却也是截然不同的神韵,到底只有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绝色,旁的纵有皮囊相仿,也绝难拟他半分。

分明都是天生狐眼,可他偏就觉得,沈穆秋就是要比旁人漂亮得多。

慕辞展开双臂怀揽着他握住他的双手,掌下便扶起他的修指抚琴拨弦,只听本是空泛的弦音即结而成律,沈穆秋却是微微惊诧,“你原来会弹琴?”

“也只粗知罢了。幼时在宗容堂中修学,父皇对我们管教甚严,文武棋律皆不容怠,纵我于此本无天分,却也不得不通学了几许。”

“那我以前怎从没见你弹过?”

沈穆秋转头就见慕辞亦是轻轻吟笑的瞧着自己,一瞥而戏又故为言道:“我本也不爱弹琴,何况以往你身边也不缺良曲妙手,我又何必再凭这半吊子的技艺去献丑讨嫌?”

沈穆秋也被他这一言给戏笑了,“听听,这冷不防的就是一笔旧账勾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冷落了你呢。”

笑说着,沈穆秋也故为叹了一叹,悠然又道:“而今风水轮流转,你若当真怀怨在心,就去前院里头叫新人儿给你唱唱小曲也成。”

只听他这一语阴阳怪气似的,慕辞忍俊不禁的将他一把锁紧怀中,就贴耳畔轻声质问:“此话又是从何说起?”

沈穆秋依稀察觉了他的手更有接近自己腰上软穴的意图,于是连忙拦住,“这不是正有人给你送上门来了吗?听说还是南坊里能挑大梁的男伶,那必是有姿有貌,也是能凭好嗓子吃饭的。”

只听他愈说了来劲,慕辞也是细细品味了一番,方才恍然大悟,“噢~你莫不是吃醋了?”

沈穆秋却笑着推了他一把,“别胡说。”

而慕辞却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仍是紧紧箍着他的腰,虽说见他为自己吃醋心里是窃喜的,却也还是不忍令他不悦,于是笑罢忙也表态:“才是咱们新婚的第二天,就上门了个扫兴的,别说是你了,我瞧他也是颇为不悦。”

“殿下有何不悦?”

沈穆秋一转头就碰上慕辞一面含笑饶有玩味的瞧着自己,却这一眼,沈穆秋终于也是没忍住的笑了出来。

“好了,不闹了~”

沈穆秋轻轻笑而一言,慕辞便也依他的松开了怀抱。

“当门给你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料想设谋于此的人必然更有别图,多半也是想借我如今的身份再掀波澜,你可想好该怎么应对了?”

“我也正想同你说此事。”

“方才听伯央归来所报,花坊里是最先传起流言的。太子设局于此,无非就是想把此事捅去父皇眼前,外间诸事我自能设法应对,只是要委屈你暂且迁居外宅,待事状平息了,我再去接你。”

“你笃定此事乃太子所为?”

慕辞将眼帘轻垂,也借此一笑稍掩态中漠冷,“眼下李向安尚被禁足,其他朝臣也多半观闻风势不会轻动,除了他还有谁能如此想方设法的寻我罅漏?”

听来如此,沈穆秋亦不禁叹了口气,“夺嫡路险,他如今又还是名正太子,若此局势实不易与……”

见来他有愁色,慕辞便又将他扶揽在怀,柔声而嘱:“旁的事你都不必操心,你如今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我在这方朝中也已周旋多年,熟门熟路的自有应付,而今心中唯一挂念的便只有你,只要你是安好的,我便心安。”

“我明白。”

“不过……太子既然已能设法将人丢到这里,我若去外宅只怕也未必能避开其眼线。”

此事其实也是慕辞心下所忧,然那方外宅他毕竟置得隐秘,无论如何当下总比王府要安稳些。

“可除了那方外宅,我一时也寻不出其他妥当之所,若将你放去远处……我也不放心。”

沈穆秋却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点小事你就不必多费心神了,我自能寻个安稳处所。”

慕辞却微为一诧的瞧着他,“你要去哪?”

而沈穆秋却故作讳莫如深的一笑,“眼下对面是已经把台子给搭好了,这戏若想演得缜密,则那外宅也可为用。至于我嘛,自有良法可不叫旁人找见我的踪迹,不然你若真拿马车把我送出去反倒是招摇了。”

沈穆秋所言自是句句在理,慕辞思忖于心,自也觉得乃是良策,却是因有几番前车之鉴的不敢心安,便依然追问:“那你也得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

只瞧慕辞对自己这一面狐疑的,沈穆秋也是笑而无奈,便微微俯了身来,凑耳悄言为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