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粉艳(四)(1 / 1)

李氏的府邸居京已是一方名门,平素里这道巷中亦是往来如市,而今一道封令连月不解,又有禁卫军列守门前,便也是难得的在这扇门前守了一片清静。

且随着司寇府的奏折上呈,这几日封令愈严,先前早被削职白丁的李常忠还能借由出门,而今却是尽府封严,除了每日送菜的尚能登门,却也只得将其货交由守卫检查后方能送入府中。

整座府邸愣是被围得犹如铁桶一般,莫说是人想进门送消息了,便是苍蝇也难进一只。

然而连日里,李向安仍然一如往常理事一般正冠整服坐于前堂,虽望庭下空空寥落,却也毫不为此异所动。

然而李夫人却早在听闻自家的宝贝儿子在岭东遭贼人所绑,又是几临兵乱终致下落不明便是连日哭泣不绝,只哀求着李向安设法寻人解救,李向安既觉解释安抚也无用,索性便不回内院了。

一大早的,只观外头仍是严禁不解,李常忠于门前探罢,便也是愁眉苦脸的来到正堂里,却见他大哥犹只是端坐堂上观书不语,心中急切着,来回踱了两转便索性拂袍坐在案前。

只听案前又是一番长吁短叹之声,李向安终于放下书本瞧了他,“你又不做那守门的狮子,蹲在这里作甚?人还没死呢,该干嘛干嘛去。”

“大哥,咱们家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你怎么还坐的住啊!”

李向安瞥了他一眼,便继续翻书而阅,“不坐着又待如何,也如你似的去当个守门神?”

然李向安越是气定神闲,李常忠这心里便越是没个着落,急得又站起身来,却又只得在案前踱过两步,束手无策的便绕过书案来到李向安身旁道:“大哥,你先前说禁足此事唯能静候,待陛下消了怒自然便可解禁,可怎么是越等,越不见得有指望啊?眼下连我也出不去了,咱们现在更是一点消息都探不着了!”

“急什么?”李向安仍为平静的将书翻过一页,“太子与皇后俱在,不过一时风乱未平罢了,我若如你一般沉不住气,也就没有李氏如今的光景了。”

“前几日我还能出门时,也去司寇府探过一遭,廉庚那厮也将府门紧闭,照此阵仗,只怕不妙啊……”

只闻李向安冷笑了一声,终于是让他这聒噪扰得看不下去,将书摆下了。

“我还在这坐着呢,有何可惧?”

自打经历了那一遭丧子之痛后,李常忠每每提起司寇府便既是恨得切齿,也实为胆寒,“廉庚那厮手段残戾,偏偏皇上又向来对他深信不疑!难言他此番到底逮住了些什么,加之还有个燕赤王在侧,又成了如今这么一个状况,叫人怎能不忧?”

李向安素来最烦有人在自己耳边滔滔不绝的聒噪,尤其最是鄙厌自家兄弟这般性急短虑,便终于是听之有叹的侧身闭眼,揉了揉眉心。

“你若多愁多忧,可有何法能解?”

“我……”

“若是没有,就闭嘴出去!休要在此聒噪。”

见已惹了大哥生气,李常忠便是再多怨言也不敢多说了,只好起身,怏怏行至门边,却又回过头来,声颤而言:“大哥可莫忘,眼下你家的承儿都还在贼人手中下落不明!大嫂日日为此哭泣,更难说司寇府再凭此生事!”

却无论他说什么,李向安都不再理会,李常忠只瞧他如此一面平冷看书之态,纵然心中怨气不舒,却也只能堵着火向门走去。

“你先前外出打听,尹宵长果然没能得手?”

李常忠一步都已迈出了门槛,却听得兄长忽为此问,便又定身回头,一叹道:“是啊,在秦安岭地界被不应城阻拦不说,好不容易把人逼去了淆临关,却被白曻那厮给放了!”

“白曻……”

李向安似作泊然的将此名于口中复念了一道,又不禁落下一笑的点了点头,便也再无后言,只摆手示意李常忠出去。

李常忠看之一眼,无可奈何的只好出了屋子,又将门重新关起。

终于堂下又归了清静,李向安便叹了口气放下书来,望着门外冷庭,若说心里没有一点萧落也是不可能的。

宫城里,镇皇也在早朝之后暂置了庶务而于后庭闲走散心,又至垂蕤湖畔便驻足而观。

自那日将司寇府严查诸冥此案之状抛给周容斟酌后,这几日里镇皇便也不如寻常那般勤于理阅奏疏,倒是趁此年关将至,也给自己松了几分闲适。

听得陛下观湖有叹,赵冉忙近前去,细心问道:“这几日陛下难得休息着,怎还犯了愁了?”

“休息?”镇皇却像听了什么戏言似的,继而便叹道:“既为一国之君,又何得闲适?”

“老奴也知陛下操劳甚矣,只是眼下年关也近了,陛下不若就闲下神来,待得开年又是一番新景。”

却听此言,镇皇倒又叹了口气。

只看朝廷里是旧人故怨,远临江山也是陈汤旧药,年头过的越久,看的也越萧索,哪里还得新景可言?

镇皇默而无言的只摆了摆手,便顺着湖畔缓缓向那片梅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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