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丢了个半死不活的南坊的男伶在殿下门前,将人捡进了门来,这伶人却还说与殿下往来不清?”
“正是如此,我方才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
“嘶……”
只见元燕悠然摇着折扇,便眯起眼来品酌着此事,竟还不禁的笑了起来,“哟,这招玩得还挺稀奇,别的脏水泼不过来,索性就给殿下扣一头风流债?”
而见他戏谑的牟孚安却急了,“我的二公子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开殿下的玩笑?大白清天的丢个人在殿下门前,满街的人可都看着了,指不定后头还要传出什么闲话呢!”
“闲话?”元燕一口喝了杯中的茶,边起身也问道:“咱们殿下是怕闲话的人吗?”
说罢,元燕便笑着走出了屋门,却没走几步就迎面碰上了方从外头回来的乔庆。
“惜之,门外的事你可知晓了?”
“伯央的消息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哪,我正准备去见殿下呢。”
只见乔庆便立原地叹了口气,蹙眉道:“此事必是有人故意为之,状指南坊只怕更是冲着沈君来的。”
“看来你在外头已经听见什么说法了?”
“走吧,先去见了殿下再说。”
正堂里,慕辞亦靠座中细细忖度着,直听见了开门声方才收回神来,抬眼即见本外出与留驻京中不应城的线人联络的乔庆亦与元燕同来了。
将人带到后牟孚安便行礼告退。
“差人看住那伶人,另外内庭里也需留意,莫让穆秋见着此人。”
“明白,属下一定照料好沈公子。”
便瞧着牟孚安出屋关了门后,元燕方又瞧着慕辞几许怪气的戏谑:“坏事不饶人的都临了门了,殿下也着实是贴心,还得先顾着内院呢。”
“此事多半亦是东宫所为,偏偏给我丢上门来这么一个人,定是又想冲他下手。”
“臣有一言,殿下听来或有不悦,臣却也不敢不言。”
每见元燕如此开口肃颜,那将要道出的谏言必也是极为锋锐多惹不悦的,然知臣莫若君,慕辞心下也早已揣得他想说什么,便也回以漠然冷态,“你既想说,那便说吧。”
元燕转过头来抬眼而望着慕辞,义正辞严道:“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殿下却何以能在同一件事上栽两次跟头?”
只听元燕一言而罢,慕辞脸色便已格外肃冷,对面而坐的乔庆于是忙就给主君驳了回去:“眼下说栽跟头怕还为时过早吧?正所谓树大招风,如殿下这般身份,便是身立无事也总有歹人生非,如今既见了事状于前,便也该先寻策解决才是。”
“伯央,你就紧说些软话只管把殿下哄高兴便是,却不知如此扬汤止沸终是不可治本。”
说着,元燕的利眼仍然视于慕辞,开口依旧毫无所避:“臣知殿下对沈君是情深难抑,然殿下如今所行却是夺嫡险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殿下也明知沈君的身份绝非寻常,一旦叫人察觉了便不单是殿下必担圣前之罪,于沈君而言更是灭顶之灾!”
“如今敌党显然也已察觉此状,送来一个男伶多半也作试探之意,倘若殿下当真顾念沈君安危,便请于后将沈君送归燕岭关外朔安王邑。”
元燕一言为坚,却迎慕辞沉眉怒色其态也无分毫所改。
即便心中多有不悦,更也极不舍与沈穆秋分离如此之远,然慕辞还是压住了自己的心绪,思来也能明白,元燕此议确可言为一番两全之策。
慕辞深深沉下口气,“此事容后再议。”
堂下稍沉一寂,乔庆左右两观,殿下已是极为不悦之色,而元燕亦是一面刚肃无意为让。
“臣此来拜见殿下亦为那伶人之事。”乔庆开口先破沉寂,受得慕辞一视所许,便接着说了下去:“臣今日出门,办事之地恰也近于花坊左邻,便是无意间听得那坊中已多有人议去年荣主之事,此间自也多半牵言于殿下。”
“无缘无故的,若不是想要攀扯殿下,何人闲来拾这冷炭?而既然目标就是殿下,那流言里自然也要再多添油加醋了。”
元燕此言正说乔庆心坎,便听乔庆也作一叹,道:“且还不止如此……我听得坊中有此闲言,便留意前去打探了一遭,结果这不探不知道,一探才知那坊里竟都排上了胡诌的折子戏。”
“戏作如何?”
听得此问,却见乔庆便成一面难为之色,饶是苦作一番斟酌,方才拣得要紧开口:“其戏……两生龙阳之好……”
此言一出,慕辞便惊而起,问道:“莫非已经传出了当年隐秘?”
“那倒没有,只是含沙射影,说的殿下……与荣主之私,其事曲解,则多年殿下与先帝情深之说,便成了……与妻舅丧伦苟且……”
只听其状到底还是没有牵涉至前朝秘闻,慕辞饶是松了口气。
元燕自也是一眼便瞧出了慕辞紧弛之间所念于何,于是不禁再度冷眼敲警,“殿下,如今前朝事久,往事如何已无要紧,当下却是殿下龙阳之实若为陛下所闻,只怕更有重责。”
“既然做戏之说仍曲于偏,此事便也不算难解。”随后,慕辞又问乔庆道:“此戏排于北坊还是南坊?”
“自是北坊,南坊官教,等闲不会引此流俗之文,只是……花坊里的南北之隔也阻不得那流言四传,南坊纵然不排这戏,却察了端倪总也不会置若无闻。”
“事到如今,这盆脏水已经泼了过来,殿下横竖摆不干净,也只能先将计就计,看看对面这回究竟又打的什么主意。”
乔庆一听元燕此言,心下不免落了没底,“你方才不还说的,倘若殿下龙阳之实为陛下所闻,必不免得重责,当下却又要将计就计了?”
说着,乔庆又满面难为的瞧了慕辞一眼,“这……流言蜚语,怕是不宜将计就计吧……”
而慕辞却微微摇头,其意却似认可了元燕所言。
“此事唯一致命之处在于穆秋,任那流言再传如何,终也只是民间戏说,只要应之得当,父皇当能看出此中浑搅之策不可置信,只唯一点,绝不能让父皇见到穆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