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枫看着瑞克,看着他那副已经完全崩溃的样子,他的表情在那层看着的状态里面微微变化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小,从他嘴角那层平平的弧度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更平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瑞克跪在他面前发抖,看着他额头那块红印子正在从他的皮肤表面往底下渗着一层更深的颜色。
白凌雪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她的鞋跟踩在地毯上面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她走到战枫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站住了,低头看着瑞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毯的那副样子。
她的目光在瑞克额头上那块已经快要破皮的红印子上面停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到像是一根羽毛从高处飘下来落在水面上没有惊动任何波纹。
瑞克先生。白凌雪开口了,她的声音里面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像是遗憾里面掺着一层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的底子,我早就提醒过你了,昨天在酒店大堂我就跟你说了,今天在办公室里面我又跟你说了,你当时要是听了,你现在人还在酒店里面睡得好好的,约德也不会死。
瑞克的额头还贴在地毯上面,他的身体在白凌雪说话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那个贴着的姿势下面传上来的时候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了。
白小姐……白小姐你帮我说句话……你帮我说一句话……你让他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我保证……你帮我这一次……
白凌雪看着瑞克那副样子,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瑞克身上移开,落在战枫身上。
她的声音从那个移开的目光后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她自己也在权衡的分量。
战枫。白凌雪叫了一声战枫的名字,叫完之后她停了一下,那一下的停声里面她把后面的话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才重新开口,他确实做得不对,他找人来找你的麻烦,他让人来杀你,但你今天已经杀了约德了,他的那个靠山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把他也杀了,你后面会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是普通人,他父亲那边会一直咬着不放。
“谁来杀谁!”战枫笑了笑。
“不如算了吧,本身这不是太大的事情,长个教训就行了!”白凌雪道。
“行吧,那就给你个面子!”战枫点了点头,重新落回瑞克身上,你刚才说不想死?
瑞克的额头从地毯上面抬起来了,他抬起来的速度很快,快到他抬起来之后他的鼻尖还沾着一层地毯的绒屑。
他的眼睛里面还挂着水光,但他的声音从那层抬起来的状态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你松口了的希望。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战枫看着瑞克,他的声音从那层看着他姿态后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给你一个选项的调调。
那好,我给你一个活路,死你不用死了,你留下一条胳膊和一条腿,你自己选哪条胳膊哪条腿,选完之后你就可以走。
瑞克的表情在那句话落地之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经历了好几种颜色的变化,从希望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一种认了命之后的那种空白。
他的嘴唇开始以他之前那种频率又抖了好几下,他的声音从那个抖动的状态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讨价还价的软。
一条……胳膊……一条腿……
你自己选。战枫说。
瑞克的嘴动了好几下,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右胳膊和左胳膊之间来回了好几次,又在他的左腿和右腿之间来回了好几次。
他最后抬起来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放弃感。
右胳膊……左腿……
战枫看了瑞克一眼,然后他的身体动了。
他动的幅度不大,他往前走了一步半,蹲在了瑞克面前。
他的右手从那一步半的移动里面伸了出来,他的手掌正面朝着瑞克的右侧肩膀位置按了过去。
他按下去的动作不快,像是摘一个够得着的果子一样自然。
他的手按在了瑞克右肩膀和右臂连接的那个关节上面,他的手指扣住了那个关节周围的肌肉群,往里按了一下。
一声脆响从瑞克的右肩位置传出来,那声音听着跟刚才掐断约德脖子的声音不太一样,更脆一些,更短一些,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它该在的位置上掰了下来。
瑞克的嘴猛地张开了,他的喉咙里面冲出一声短促的、被他自己硬压住了一半的惨叫声,那声音从他张开的嘴里面出来的时候被他自己的舌头挡住了大半,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呃——。
瑞克的右胳膊从他肩膀的位置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像是那根臂骨的上端已经离开了它该待的关节窝,整条手臂像一根绳子一样软软地挂在他的身体右侧。
瑞克的身体往前弯了一下,他的左手撑着地毯,他的脸在往下低的时候碰到了他自己垂下来的右臂,他被那个碰到的触感激得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的额头又贴回了地毯上,那层红印子还没有消,又多了新的一层磨痕。
战枫在掰完他的右胳膊之后没有停,他的左手从另一侧伸了过去,按在了瑞克的左腿膝盖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