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随时等你哟!”
战枫戏虐的回了一句,然后没有再说话,直接将电话挂断了。
战枫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结束四个字。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递向了瑞克站着的位置。
瑞克看着战枫递过来的手机,他的手抬了一下,抬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像是怕他伸手去接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的嘴唇还在抖,他的声音从那张还在抖的嘴唇缝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在等着宣判的紧张。
我父亲……他说什么了?
战枫看着瑞克,看着他那双正在等待答案的眼睛,他的声音从那层看着的姿态后面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没听见吗的平淡。
你父亲说要血债血偿,我说好,我等着他。
瑞克的表情在听到血债血偿那四个字的时候变了一下,从他脸上那层完全的恐惧里面冒出来了一线极微弱的光。
那线光像是黑暗里面被划了一根火柴,亮了一瞬就灭了,但他看见了那线光之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从那个动的动作后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试探。
那……那你是不是放我走?
战枫看着瑞克,看着他那双正在重新寻找一丝希望的眼睛。
他的嘴角那层笑意从一种玩味的弧度变成了一种更平的弧度,平的弧度后面他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想什么呢的调调。
我说的是等他来。战枫说,我说放你走了吗?
瑞克的身体在靠窗的墙壁上又贴紧了一分,他的后背跟那面墙之间的空隙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肩胛骨正在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方式往墙壁里面压,像是想把自己压进那面墙里面去。
他的声音从那个已经压扁了的姿态里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已经彻底无措了的断断续续。
那你……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说句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保证再也不找你麻烦了……我保证……
战枫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副已经完全缩成了一团的样子,回道,“很简单,今天你得死!”
战枫这句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松松的调调,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面一样随意。
但那句话落在瑞克耳朵里面的分量跟吃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句话像六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一块接一块地砸在他面前的地毯上,每一块落地的声响都把他心里那根正在发颤的弦又往下压了一截。
瑞克的身体在听到那句话之后,他靠在墙上的后背猛地往下滑了一截。
他的膝盖从打弯的状态变成了一种完全失去支撑力的状态,他的两条腿像是被人从脚踝的位置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地往下弯,弯到他的大腿根碰到他的小腿肚,弯到他的膝盖正面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屁股在他膝盖着地之后也跟着落了地,整个人从站着的姿态变成了一种坐在地上的姿态,又从坐着的姿态变成了一种跪着的姿态。
他的两只手按在身前的地毯上,手指扣着那层绒面的布料,扣得他的指甲盖从粉红色变成了白色。
你要杀我……瑞克的声音从他那张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的嘴唇缝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了,更像是一个人在把一段碎成片的磁带重新拼接起来强行播放出来的声音,每个字之间的间隙都不均匀,你真的要杀我……你说你要杀我……
战枫站在瑞克面前,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跪在地毯上的姿态。
他的右手还垂在身体侧面,那只刚挂断电话的手的指尖还带着手机壳的一层余温。
他的目光从瑞克头顶那层往后梳着的头发滑到他那张正在往下淌着汗和眼泪的混合物的脸上,又从他脸上滑到他两只正在发抖的手上。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战枫说,我今天就得让你死。
瑞克的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他的额头碰到地毯的绒面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他的声音从那个额头贴着地面的位置传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遮掩的、赤裸裸的求饶。
他的嘴里面出来的句子已经不成句子了,像是一个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把所有能想到的词全部倒出来,倒出来之后也不管排不排得上顺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来……我不该叫约德来……我不该找你麻烦……你饶了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来襄城了……我再也不见白小姐了……我回欧洲之后就把这边的业务全部关掉……我离你们远远的……求你了……求你饶我一命……
瑞克说着说着他的头开始往上抬又往下磕,每磕一下他的额头碰到地毯的时候都带着一声闷响,那声音从他额头下方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毯底下被轻轻捶了一下。
他磕了四五下之后他的额头那块皮肤已经泛红了,红印子从他额头的正中间那一块开始往两边扩展,像是一朵正在快速绽开的花。
战枫低头看着瑞克那副磕头的样子,看着他额头那块正在快速发红的皮肤,看着他后脑勺那层头发随着他磕头的动作一上一下地晃着。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在那儿,两只手都插回了口袋里,像是一个人在路边等着红灯变绿。
你磕头有什么用?战枫说,你磕头能把你约德磕回来?你磕头能把你刚才想杀我的念头磕回去?你磕头能让你今天没来过这个办公室?
瑞克的磕头动作停住了,他的额头贴在地毯上面没有抬起来。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那抖动从他的肩膀往下走,走到他的后背,走到他的腰,走到他跪着的大腿上面。他那张贴在地毯上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已经到了极限的、正在往外淌的绝望。
求你……求你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签卖身契……我给你我所有的钱……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瑞克的声音到后面已经变成了一种拖着长音的、带着呜咽的声调,我还没活够……我还没结婚……我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