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伪装褪尽(1 / 1)

十几个白坑被铅子凿出来,在最前头的包铁重盾孔眼周围。

铅弹咬进生铁!胸口两块甲片往里一瘪,老营头领连人带盾栽进甲板血水里。

刚踩着同伴肩背补上缺口,后排流寇就见第二排亲军把枪身托起。

手里的雁翎刀往下一按,赵虎臣看着枪管搁上生铁掩体。

登船通道又被清掉一片!第二排齐射的火舌,贴着铁墙往前卷。

河面上没空响,火铳声一口接着一口。

门板后头,李自成死死缩着。

抹了把眉骨沾着的木屑,他反手死揪住传令兵衣领。

“快!调弓手!”

“娘的!赶紧把人调上来!”

“那帮王八羔子,给老子射铁板后头!”

贴着木排,传令兵弯着腰往回跑。

朝主船方向挤过去的,是三百多号踩着粮袋的流寇。

牙根咬的发酸,李自成死盯铁墙后头那些军士。

队形半点不散!眼前这支亲军不用火绳,装药开枪。

连一块木板都没推进去,三十步的距离活填进百十条人命。

伸手死拽住李自成护腕,泥水甩了半身的宋献策顺着浮桥摸来。

“闯王,炮…炮全藏在主船底下!”

“趁火炮没合围,赶紧撤回岸上啊!”

“老营六千号人,可全在船上呢!”

“老子要是跑了,他们都的死在这儿!”

“就算留下,你能救回老营吗?”

“何三省个鳖孙,正等着咱们挤进河道!”

两盏红灯从主船桅杆升起,话音刚好落地。

吧嗒吧嗒往下掉啊!底舱两侧射孔外的木板砸进水里。

赵虎臣耳朵一动,底舱的铜铃连敲了三下。

浓烟喷出,火星咬住引线,第一批二十门炮轰的一下全炸了。

从炮膛泼出去的铁钉和铅丸,越过船舷直直砸进人堆。

成片的孔洞顷刻在木排上爆开。

站在上头的人挨的肩碰肩,哪还有侧身躲开的缝隙!

水浪,硬生生被第二批炮声死死压过。

包铁浮桥当腰断成两截。

被掀散的门板,顺水打旋往下游漂。

转身就跑!后边没上桥的流寇丢下刀枪。

岸上的人拼命想往后撤。

那些泡在河里的老营兵,拼了老命往岸边爬!

一条条血印被指甲抠出来!断桥边全是抠进湿木缝里的手。

几百号人疯抢一条沾满泥的麻绳,掌心生生磨出红肉。

岸边固定浮桥的木桩子,被人群硬拽进了河里。

贴着水面扫过去的第三轮散子,直接打烂了外围粮船。

船帮的木板全被打烂,千疮百孔!

装粮的麻袋一个接一个滚进洛河。

因为装满粮,泡水的麻袋把整条水道堵的死死的。

挡在李自成身前的重盾,接连变成了烂铁。

因为怕主帅有闪失,两个亲卫死死架住他往后拖。

退向西侧船尾,一行人踩了一脚死尸。

“闯王,桥…浮桥全没了。”

“顺着粮船,赶紧跳过去吧!”

李自成回头望了一眼,彻底愣住。

被死死堵在里圈的,难道不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营骑兵?

受惊的战马不停尥蹶子,铁蹄踩进尸堆里又拔出来。

马背上的人脸上全是河泥和血点,连缰绳都攥不住。

翻开赈粮账册的何三省,正站在主船木台上。

砚边沾满红泥,旁边的书吏端着朱砂砚。

笔尖在红墨里猛滚过,浓红颜色直接压住纸面旧字。

账页的背面画着洛阳河道简图。

闯军各营头位置,在主船周边难道没标的明明白白?

边上也一条条记着被夺走的粮船数目。

何三省果断提笔。

一个朱红大叉,狠狠落在老营主力四个字上。

因为力气用的太重,纸面硬是被笔锋划出一道深沟。

这几万流寇难道能全杀干净?

放几个活口出去,不就是为了给各路反贼递个信儿?

要让天下人都听见朝廷换了新火器这件事。

不然今夜这场大仗,算什么值钱买卖!

“全记下来。”

“今夜全给记下,用掉多少火药,打出去多少铅子。”

“明儿同赈粮损耗凑在一处,一分不少报回京师户部。”

因为害怕,书吏瞅着河面上的死人碎木头,手里的笔杆抖的墨汁乱甩。

“闯贼这老本儿,真要折在咱们手里了?”

搁下毛笔的何三省,转头看向河面。

“这可是万岁爷画的地形图啊。”

“还有工部亲造的运粮船。”

“整整练了一年的亲兵营。”

“这好几万人,闯贼他偏要往炮口里塞!”

“咱们这笔买卖,真是稳赚不赔的。”

乾清宫,京师里头。

龙椅靠背上,朱敛稳稳靠着。

拇指来回摩挲着的,是一块燧发枪机上的铁铆钉。

整整布了半年,是这盘大棋。

全被他死死算进格子的,是火器营的产能和流寇抢粮的胃口。

顺便验一验新器成色,眼下就只等洛阳收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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