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大势倾覆(1 / 1)

百余步宽的西侧河滩上,李自成牵马踩进烂泥。

断船中间挤满老营士卒,难道不是求救声从火线上方接连传来吗?

宋献策推他上马,反手拽住另一匹马的马鞍。

“留口子……就是逼溃兵往西边撤啊。”

宋献策嘴皮子翻的飞快:“官军不追倒还罢了,真要咬上来,咱们拿什么功夫去整队?”

李自成跨上马背,手里的长刀仍指着河面。

“老营还没爬出来!收拢骑兵,捞出一个算一个。”

主船上的枪声一点点消停了。

炮手退出药室封住火门。

白烟到底被河风吹散了。

掩体被赵虎臣举刀越过。

五百亲军端着装好刺刀的枪,踩过翻倒的侧壁踏进甲板。

前排三人并肩往前走。

后排的枪口就搭在两人肩膀缝里。

遇到尸体绕开半步,难道不是亲军脚底下的队形压根没散吗?

老营残兵提着刀猛扑,当啷劈在枪杆上。

前排军士用枪身死死架住。

后排刺刀早从缝隙里直捅进对面心窝。

旁边又摸过来个流寇。

斧头都没举起来呢,第三排军士横过枪托,一膀子把人怼下船舷。

亲军每迈五步停一次。

前排退到后头塞火药,第二排补上来。

带血的刺刀就这么死指着前方。

流寇全习惯单打独斗,撞上这铁刺猬立马吃了大瘪。

刀刚砍实一杆枪,边上两把刺刀早把活路封死了。

扔下刀往河里蹦的有,钻破船底下的也有。

头目还在扯起嗓门吆喝人,身边这会儿连二十个脑袋都凑不齐。

铁门被赵虎臣一脚跨过,刀尖挑开一面营旗。

“穿甲拿家伙的通通放倒!跪下丢刀的留活口!”

“队形要是散了就滚回墨线重重排!”

命令被把总喊给左右两翼。

亲军脚步放缓,本挤在船尾的流寇乌压压磕起头来。

李自成在河岸上瞅着老营旗帜一面面砸在地上。

缰绳被他死死攥着不松。

这帮老兄弟跟着他从陕西打到河南,攻县城,破官仓。

往常卫所兵一听闯字名头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今夜都还没过完呢,能骑马的就剩这几百号人,步卒全给捂死在河面上。

连一支齐整的千人队都拉不出来了!

浑身滴水的头目爬上河岸,死命抱住李自成的马腿。

“闯王!官军的火铳它不用火绳啊!炮也打的太邪门了!”

头目声音直发哆嗦:“弟兄们冲不过去……真的冲不过去啊!”

李自成低头看着他。

长刀在掌心转了个个儿,这刀到底没劈下去。

“传话!西岸还能骑马的都来扎堆,伤的爬不动的自己散伙!”

头目松开马腿,跪在烂泥里没起来。

“闯王,咱这洛阳还打不打啊?”

缰绳被李自成猛地一拽,战马在滩涂打转。

“保住命回陕西再说!”

岸边后营那些多是裹挟来的饥民。

炮声一停,锄头木棍全被他们丢进泥地,朝着主船方向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起头才几十人。

眨眼间河滩上就跪满了。

求饶声顺着水沿传出老远,还在跑路的饥民脚下怎么还不生根停住?

木台上的何三省走下来,官靴踩过甲板,停在铁栏前。

把总跑来请示:“何大人,岸上跪了怕是有两三万人,里头混着流寇,要不再轰他娘的几炮?”

“停火。”

何三省脸皮都没动一下:“谁敢私底下放枪,军法伺候。”

书吏被他叫来,三盏白灯立马挂起。

后边灶船也被喊来靠着主船。

天黑前这十几口铁锅早就熬上了米。

锅盖一揭开。

热气带着米香味飘在河面上。

岸边跪着的饥民哪还忍得住,咽唾沫的动静连成了一片。

洛阳各门都被福王封死了,城里的粮仓压根没开过。

这帮人跟着流寇跑这儿来,不就是惦记这一口饭吗?

何三省站在船头,手指着南面空地。

“拿刀穿甲的去左边!饿肚皮的去右边!”

“揪出一个流寇头目,赏一碗粥!肯回老家的给三天干粮!”

岸边真有不怕死的站起来。

怀里的短刀被远远扔开,绕开流寇督战队,疯了似地朝右边跑去。

督战兵举刀要劈。

边上七八个饥民嗷的一嗓子扑上去,锄头不要命的招呼在他背上。

甲衣被几个灾民生生扒下,拿麻绳死死勒住他胳膊。

“这狗日的就是高老四!闯营管队的!前天抹了俺村三个人的脖子!”

见势不对,另一个头目直往人群里缩。

裤腰带被灾民一把薅住,人给生生拽到河滩前头。

“这瘪犊子管抢粮!谁敢藏米就要挨刀子!赶紧弄走啊,官爷!”

岸边,亲军让出条道。

领粥的交了铁器排好队。

木瓢被拿来对付,没有碗的捡破瓦罐装干饭。

这就见底了,第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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