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章 诛心杀局(1 / 1)

午门外的石碑刚立起来时,京城还没开市。

锦衣卫把刻工围在中间,凿子一下接一下落在青石上,供状从第一行刻到了第三十九行,全记着卢承德的罪。

旁边另立三碑。

倭国阴私录,建奴密书,户部侵银总账。

朱敛没有让人写骈文,也没让翰林润色。

供状怎么招,就怎么刻。

卢承德收建奴金珠,许互市,献山海关防图,遣人勾连倭商囤粮,派人蛊惑江南士绅上书逼宫。

每一桩后头,都刻着证人,银数,日期。

第一批读书人到了午门,在太阳升起后。

有人原本准备来哭阙的,袖中还藏着声援的文章,走到碑前看完两段,纸团就被狠狠攥烂了。

一个监生盯着建奴密书看了半天,嗓子发干。

“卢公怎么会把宁远炮位写出去?怎么可能!”

旁边年纪大的举人死死扯住他袖子。

“别喊卢公了!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江南几家会馆的人来的更早。

看见碑上刻出自家族老的私信,领头的管事吓的连汗巾都拿不住了,转身就往会馆跑。

半日内,京城各处换了口风。

昨日还在茶楼骂皇帝酷烈的清流,今日便写下平海靖国四字,贴在自家门上。

有御史连夜补了一道奏本,称卢承德欺君罔上,罪当族诛,又夸皇帝东征荡寇,神武再造。

把奏本送到乾清宫时,王承恩笑的牙根都露了出来。

“皇爷瞧瞧,这帮酸丁变脸多快!昨儿还瞎扯杀首辅伤士气,今儿就拍马屁说您英明。”

朱敛刚卸完盔甲,肩上红印子还没消。

宫人捧来常服,他换上圆领袍,腰间挂着短刀。

“他们哪是变的快。”

王承恩一愣。

朱敛系好束带。

“他们怕碑上再多几行字呗。”

王承恩合上奏本。

“皇爷这招可比砍头狠多了!”

“砍头杀人,刻碑诛心。”

朱敛走出殿门。

“卢承德指望用读书人保命,朕就断了他的念想!”

三大营在城西。

到神机营时,营外旗子洗的发旧,校场上摆着佛郎机大炮,炮身生锈,火门边黑灰积了一大圈。

新任神机营提督周遇吉跪迎。

这人四十出头,脸膛晒的发暗,说话不磨叽。

“臣周遇吉,叩见陛下。”

朱敛让他起身。

“京营还能打吗?实话实说。”

周遇吉看了眼身后的兵。

队列站的勉强算整齐,兵甲陈旧,火铳长短不一,火绳挂在腰间,被潮气浸的发软。

“只能守城。”

“野战呢?”

周遇吉动了动嘴皮。

“陛下要听大实话?”

“朕来这,难道是听吉祥话的?”

周遇吉拱手。

“遇上建奴重骑绝对顶不住。三眼铳不行,鸟铳发火太慢,雨雪天火绳更完犊子,兵又多年欠饷,临阵能放几轮,臣不敢吹牛。”

旁边几个工部官员脸上发热。

朱敛没有责怪。

“拿图纸来。”

工匠们把鸟铳图抬来,火门药池火绳夹样样都有,却沿用好些年,根本没啥大改动。

朱敛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炭笔,直接就在白纸上画了起来。

周遇吉站在一旁,起初还端着将领架子,瞧见击锤火镰药池盖连在一处,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半尺。

“这个机括是做什么的啊陛下?”

“击燧石,起火星。”

画完簧片,朱敛又画扳机。

“全都不用火绳了。雨天裹好药池照样能开火。士兵少个看火绳的动作,列阵只会更快。”

一名老匠头宋九凑近看,手背全是烫疤。

“皇爷,这簧太难打。要有韧劲,回弹还得利索。”

“从倭国带回来的精铁都拨给你。”

朱敛把纸推过去。

“给朕做支样枪瞧瞧。”

宋九抓起图纸,带着几个匠人跑进作坊里。

周遇吉还盯着桌上残图。

“陛下学过火器?”

朱敛看了他一眼。

“朕在海上打倭船,学会了一件事。”

周遇吉拱手听着。

“火器不管虚名,只认工艺,训练,真金白银。”

周遇吉咧嘴乐了。

“这话臣可真爱听!”

样枪做到午后才做完。

枪管沿用以前的旧管,锁机粗糙,木托也没来得及打磨。

把枪捧来时,宋九手上有两道割口,血蹭在木托上。

校场摆了木靶,外头罩着旧甲。

周遇吉装药,装子弹,合上药池盖。

端枪瞄准,他扣下扳机。

啪的一声脆响,火星点药,铅子狠狠穿进木靶,甲片被打出凹洞,木屑猛地往外喷。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盯着手里的火枪,周遇吉转头又连着试了第二发第三发。

三发全响。

把枪递给亲兵,他又让生手照做。

生手开第一发还慢,第二发就顺溜了,到了第三发,已经完全能跟上口令。

周遇吉把枪捧回朱敛跟前,扑通跪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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