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完茶回到村子时，太阳已经越过山头。

整个青云村，也渐渐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摆满刚采回来的鲜叶。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茶叶混合的清香。

顾衡放下竹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终于结束了。”

“我现在觉得，采茶比爬山还累。”

苏德山老人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才哪儿到哪儿。”

“真正累的，还在后面。”

顾衡愣了一下。

“还有？”

老人笑着点头。

“你以为采下来，就是茶了？”

“今天，我带你们做茶。”

……

院子里，一口直径近一米的大铁锅早已经烧热。

锅底没有烈火。

只有均匀的炭火，静静散发着热量。

老人伸出手，在锅面上轻轻感受了一下温度，满意地点点头。

“火候到了。”

说完，他将一筐鲜叶轻轻倒进锅里。

“沙——”

茶叶落进铁锅的一瞬间，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草木香扑面而来。

老人双手快速翻动。

动作轻柔，却丝毫不乱。

茶叶在锅中不断翻滚、舒展。

渐渐地，那股青涩的青草味开始慢慢褪去，一缕淡淡的茶香悄然飘散出来。

顾衡站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杀青？”

“对。”

老人点点头。

“杀的是青草气。”

“留的是茶香。”

苏灿静静望着锅里的茶叶。

一片片鲜嫩的叶子，在高温中不断翻滚。

颜色，也从鲜绿慢慢变成深绿。

仿佛经历了一场蜕变。

……

十几分钟后。

老人将茶叶倒进竹匾。

“来。”

“你们试试。”

顾衡第一个冲了过去。

学着老人的动作，两只手不停翻炒。

刚开始还像模像样。

不到半分钟，动作便越来越快。

老人连忙叫停。

“慢点。”

“茶不是炒菜。”

“你这么翻，它会疼。”

顾衡一脸茫然。

“茶还会疼？”

老人笑着拿起一片茶叶。

“叶子也是有生命的。”

“火太急。”

“手太重。”

“它就废了。”

一句话，把顾衡说得立刻放轻了动作。

直播间里，网友也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顾老师第一次被茶叶教育。”

“茶：你礼貌吗？”

“炒茶不是炒饭啊！”

……

轮到苏灿时。

老人没有急着教。

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苏灿把双手放进锅里。

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

虽然锅温已经降下来不少，可掌心依旧能够清楚感受到那股灼热。

他按照老人刚才的动作，一下一下翻动着茶叶。

动作并不快。

却格外认真。

老人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火候，可以慢慢练。”

“耐心，比技术更重要。”

苏灿抬起头。

“为什么？”

老人望着锅里的茶叶，缓缓说道：

“因为做茶的人一急。”

“茶就苦了。”

短短一句话。

让苏灿微微一怔。

……

杀青结束。

接下来，是揉捻。

老人将已经柔软下来的茶叶放进竹筛。

双手缓缓揉动。

一边揉，一边轻轻按压。

动作十分均匀。

顾衡好奇地问：

“为什么还要揉？”

老人没有停下动作。

“茶叶里的味道，要慢慢揉出来。”

“叶子不断卷曲。”

“茶汤才会更香。”

说着，他把揉好的茶叶递给大家。

“你们摸摸。”

几个人伸手摸了摸。

刚才还平展的叶片，此刻已经慢慢卷曲。

颜色也深了许多。

顾衡忍不住感叹。

“原来一杯茶，这么复杂。”

老人笑了笑。

“你们平时喝茶，只需要烧一壶水。”

“可一片茶叶，从树上到茶杯。”

“要走很长很长的路。”

……

下午。

院子里阳光正好。

揉好的茶叶，被均匀摊开，放在竹匾里慢慢晾晒。

一阵微风吹过。

满院都是茶香。

节目组几个人坐在屋檐下。

没有人说话。

只是静静望着院子里那一匾又一匾茶叶。

忽然觉得。

时间，好像也慢了下来。

……

顾衡端起一杯刚泡好的新茶，轻轻喝了一口。

下一秒。

整张脸立刻皱成了一团。

“苦。”

“怎么这么苦？”

老人哈哈笑了起来。

“再等等。”

“别急着咽。”

顾衡愣了一下。

照着老人的话，又抿了一小口。

几秒钟后。

一股淡淡的甘甜，慢慢从舌尖升起。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甜了！”

“真的甜了！”

老人笑着点点头。

“这就是回甘。”

“喝茶的人，都在等这一口。”

顾衡望着杯中的茶汤，又低头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正在晾晒的茶叶。

忽然觉得。

这一上午的辛苦，好像都值了。

……

夕阳缓缓落下。

整座青云村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苏德山老人坐在茶桌前，重新泡上一壶新茶。

茶香随着热气缓缓升腾。

他望着杯中舒展开来的茶叶，轻轻笑了笑。

“年轻的时候。”

“我一直觉得，是人在做茶。”

“后来年纪大了。”

“才慢慢发现。”

老人轻轻端起茶杯。

望向远处那片在晚霞中起伏的茶山。

声音很轻。

却仿佛随着茶香，飘进了每个人心里。

“其实。”

“是茶，在教人。”

院子里，一阵山风轻轻吹过。

茶香弥漫。

苏灿静静望着茶杯里缓缓舒展的茶叶，久久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