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青云村便已经从薄雾中渐渐苏醒。

院子里，苏德山老人早早烧好了水。

粗陶茶壶摆在炭炉上，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

山泉水沸腾的声音混着清晨的鸟鸣，从院子一路飘进木楼。

苏灿推门出来时，老人正坐在茶桌前，用热水慢慢温着茶杯。

“醒了？”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招招手。

“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苏灿走过去坐下。

老人将刚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清亮的茶汤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热气缓缓升腾，带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经过昨天的采摘、杀青和揉捻，苏灿再看这杯茶时，感受已经与刚来时完全不同。

以前只觉得它是一杯饮品。

如今却知道，这样一杯看似简单的茶汤，需要多少人迎着晨雾上山，又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最终落进杯中。

只是观赏，就已让人回味不已。

顾衡也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见院子里没有摆铁锅和竹匾，眼睛顿时亮了。

“苏爷爷，今天不炒茶了吧？”

苏德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今天不做茶。”

顾衡瞬间精神起来。

“那今天做什么？”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站起身，拿起放在墙边的竹杖。

“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顾衡追问。

老人神秘地笑了笑。

“到了就知道了。”

……

昨夜下过一场小雨。

通往山上的青石板路还带着湿意，石缝间生着细密的青苔。

道路两旁的叶片挂满露珠，偶尔被衣袖碰到，便簌簌落下一片细碎水光。

节目组跟在老人身后，沿着山路缓缓向上。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去。

远处一垄垄茶树被笼罩在白雾中，时隐时现，仿佛整座山都披着一层轻纱。

顾衡拿出手机，沿途拍个不停。

“昨天采茶的时候，我怎么没觉得这里这么漂亮？”

李思思笑着说道：

“昨天你满脑子都在找两叶一芽，哪还有心思看风景？”

顾衡想起自己差点把茶树薅秃的经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不是刚开始没经验吗？”

“今天再让我采，我肯定比昨天强。”

走在前面的苏德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等回去以后，再给你一片茶园。”

顾衡连忙摆手。

“还是算了。”

“我怕茶树看见我害怕。”

一句话，让山路上的众人都笑出了声。

……

继续走了二十多分钟，老人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雾气被山风缓缓吹开。

苏德山用竹杖指了指山坡另一侧。

“到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翠绿的茶垄之间，一株株高大的茶花树静静生长着。

有的花朵洁白如雪，有的粉若朝霞，还有几株开着鲜艳的红花，在满山绿色中格外醒目。

花瓣上还带着昨夜留下的雨珠。

晨光穿过云层，落在枝头。一朵朵茶花被照得晶莹剔透，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几片花瓣从枝头飘落。

它们在风中缓慢旋转，最后落进茶树之间，像是有人在翠绿的山野里随手洒下了一片春色。

摄影师举起机器，镜头缓缓扫过茶花树与云雾中的茶山。

直播刚刚开启不久，评论区便迅速热闹起来。

“原来茶山上还有这么漂亮的花！”

“我一直以为茶园只有一片绿色。”

“白色、粉色、红色都有，这也太美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春天。”

顾衡站在一株粉色茶花树下，仰头看了许久。

他伸出手，恰好接住一片随风落下的花瓣。

“苏爷爷，这些都是茶花？”

“是。”

老人走到树下，抬手轻轻拍了拍粗壮的树干。

“有些茶花树，比村里的老人岁数还大。”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上山，最盼着的就是它们开花。”

苏灿看向老人。

“为什么？”

苏德山望着眼前盛开的茶花，神情里多了一丝怀念。

“冬天的时候，茶山安静。”

“树不发芽，人也没多少活干。”

“等茶花开了，天气暖了，春茶也快长出来了。”

“村里的人看见花开，就知道新的一年又有盼头了。”

说到这里，老人伸手接住一片花瓣。

粗糙的掌心与柔软的花瓣形成鲜明对比。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茶花开了。”

“采茶的人，也该上山了。”

苏灿微微一怔。

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当它落在眼前这片茶山里，却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茶花开了。

意味着寒冬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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