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依托着狗肚山山坡而建的军事地堡显然已经存在了不短的时间，入口嵌入山体之中，上方覆盖着一片片的青草；

两侧沉重的混凝土墙壁墙根边缘，也有些许青苔爬上，再上面分布着一些规律的刮痕，应该是之前驻守在这里的英军清理苔藓时留下。

地堡一旁和背后的树林黑漆漆的，手电光都照不过去，何芬妮隐约记得上次跟阿修局长路过的时候树木好像没有这么密集才对……

她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队员们。

蛇仔明的表情是怕的要命，这不奇怪，他本来就不是警察，即使经过了几天的训练也未必有足够的勇气；

美丽的表情兴奋中带着一点跃跃欲试，她面对什么事情都是这样的，也没有什么不对。

这两个跟金麦基、孟超一样都是上次就跟着程先生一起对付三宅一生的人，按理说他们两个不会绕过何芬妮督察跟上级有什么联系。

罗密欧则又在凑过去跟扫把星说话：

“Sandy，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其实我也是一个知情识趣的风流男子，你感觉到我的眼神在放电吗？”

扫把星说：“是啊，我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这罗密欧是何芬妮之前刚开始当警员时合作过一年的搭档，从她升职调走之后就再没见过；如今看来他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好像任何情境下都在相亲的样子。

至于小神婆……正拈着剑指念念有词，一对眼睛神光湛然地扫视着四周，看着比何芬妮自己还精神，也不像是担负着“其他任务”的人。

果然还是小平顶这家伙最可疑！

现在他在队伍里，眼睛滴溜溜地一个劲地打转，看上去就像是在把周围的情况都记在心里，准备随时向上面汇报。

何芬妮倒不是觉得向上面汇报有什么不好，不过程先生既然躲着大家自己出门、肯定是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原因，所以哪怕小平顶只是在尽职尽责，在她眼里那也是二五仔行为。

“等一等！”她挥手说，“我们先不要进去，先看看地堡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大家一定不要分开，保持在彼此的视野范围内！孟超你过来在门前守着，看谁有难就点着蜡烛去帮谁。”

几个人不疑有他，队形缓缓展开，沿着四周仔细探索过去。

这一细看，还真发现了不少东西。

金麦基先在地堡门口看了一圈，喊道：“喂，这里的铁链和锁头不见了，但是没有强行拆开的痕迹！”

那边的小神婆也说：“这边的树林里面阴风阵阵，有点不祥的预感啊。”

……何芬妮跟在小平顶后面，两个人检查着地面的痕迹，小平顶说：“奇怪，这地面上怎么有些水迹，还有股臭味，好像臭鸡蛋一样……”

何芬妮点点头说：“是硫磺的气味。等等，小平顶你在干嘛？”

面前的小平顶忽然跪倒在地上，伸出舌头去舔了一下水泥地，回头说道：“Madam……这里不只有硫磺，缝隙里还有点残留的水银……”

他脸上的五官好像突然有点扭曲，眼珠子忽左忽右地来回乱转。

何芬妮瞪起眼睛，脑袋后面“嗡”的一声，赶快叫道：“孟超，孟超，快点过来……这家伙死哪去了！”

她忍不住回头一看，原来全都在她视野范围内的队员们，忽然诡异地消失不见。

那个地堡的门缓缓敞开，里面黑洞洞的好像一张钢铁和水泥组成的大口；来自四面八方的阴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往里面灌过去，就像在被这张大嘴吞进腹中。

“咯咯……Madam，你在看哪……咯咯咯……”

小平顶的声音频率逐渐变得异常之低，中间还夹杂着某种好像响尾蛇一样“咔咔咯咯”的连续敲击音。

何芬妮猛地转回头来，眼前的景象叫她大惊失色。

小平顶身上的制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撑裂了，四肢被拉长到五六尺长，皮肤撑不住内容物的剧增、被扯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空洞；下巴如同热熔橡胶一般沿着胸膛淌下来，舌头伸出一米多，吊在半空之中，眼珠仍在向四周乱转，整张脸不成人形。

“你、你是鬼？！怎么可能？”

何芬妮一个激灵，突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反制鬼怪的武器，当即向腰后摸了过去……那里应该挂着朱砂弹手枪，可以辟邪的。

但是，眼前的鬼怪似乎不想给她这个反击的机会，迅捷无比地扑上前来，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无法动作；

那根生满了倒刺的鲜红舌头，则是劈头盖脸地朝着她的头撕卷而上。

“这下糟了……程先生，看来我终究还是成了累赘……”

她想着。

不过就在她马上要闭紧眼睛，迎来那似乎无法抗拒的终结之时，耳畔忽然响起了一个呼喊。

“Fanny。何芬妮！”

声音不大，却如同雷霆一样在她心中炸响，把她整个人的意识都炸得活了过来。

是程真的声音，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只有坚决、沉稳，还隐含着从第一次见面以来从未改变过的自信。

何芬妮睁开眼睛。

……没有什么鬼怪，小平顶就在一旁，说道：“Madam，你没事吧？刚才闻到那气味之后，你突然晕倒了，把我吓了一跳。”

周围的队员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关切地看着她。

在队员们中间，蹲下来扶起她的正是程真。

这男人看她清醒过来，挑了挑眉毛，说：“幸亏你随身携带着茅山安命保身符，那鬼怪没能直接附身于你、或者对你下手，只能利用你焦虑的心态制造幻觉、再趁虚而入。最近几天你是不是过于患得患失？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何芬妮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也明白此时必须开口，于是犹犹豫豫地说道：“我看见……我们之中有人变成了鬼。”

这话一出，周围好像一股冷风吹过，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开始看着周围的人。

程真站起身来，说：“大家不用担心，鬼是有的，只是肯定不在我们之间……回宿舍再说。”

他让美丽过来扶着何芬妮，转头走到地堡门前，手往门上一抹，那消失的铁链和锁头就又突然出现、完好无缺地挂在了门上。

“你们走前边。”程真拍拍手回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