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衰败的模样,高玲玲彻底心凉,心知儿子时日无多,再也撑不住了。
她连忙托人赶回家里,唤来常年守家、操劳一生的李光明。父子二人相伴二十余载,李光明倾尽半生心血,辛苦供他读书、助他立业,倾尽所有托举他的人生。儿子弥留之际,理应让这位操劳半生的父亲,好好送他最后一程。
李光明听闻大儿子病危的消息,心急如焚,一路匆匆奔波赶往儿子家中。当他推门而入,亲眼看见昔日挺拔英气的儿子,如今瘦得皮包骨头、气息奄奄、濒临离世,年近六十、半生坚韧的老人,瞬间绷不住了,一把抱住垂死的儿子,失声痛哭,悲恸的哭声撕心裂肺、令人动容。
从那以后,李光明寸步不离守在儿子病床前,日夜陪护、悉心照料,直至儿子彻底咽气、撒手人寰。
儿子离世后,他亲自为儿子擦拭身体、穿戴寿衣,亲手送儿子入土安葬。一生勤恳、一生善良的他,终究难逃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世间至痛。
亲眼看着自己辛苦养育、倾尽心血栽培的大儿子在自己眼前受尽病痛折磨、痛苦离世,高玲玲的悲伤更是深入骨髓、无以复加。
一夜之间,她原本黑白参半的头发,骤然花白大片,苍老憔悴了不止十岁。看着一双尚且年幼的孙儿,她心如刀绞,死死将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在怀中,紧紧相拥,久久不愿撒手,满心都是心疼与不舍。
祸不单行,命运的磨难并未就此停歇。黄强的妻子是外地独生女,从前有丈夫并肩相伴,有公婆帮衬扶持,日子安稳顺遂。
可自从黄强离世,家中顶梁柱轰然倒塌,她一个弱女子再也无力撑起一个家。在黄强去世三年后,她万般无奈之下,申请调回了千里之外的老家。
自此,热闹的小家彻底散场。高玲玲告别了孙儿,再次回到了最初的老院子,与李光明相依相伴,继续守着这个饱经风雨的大家庭,默默消化着丧子之痛。
彼时,大女儿黄小丽早已学业有成,顺利分配到百货公司担任会计,工作稳定、踏实安稳。她与情投意合的同乡同学刘飞相知相爱,二人感情深厚、恩爱和睦。黄小丽工作两年后,二人顺利成婚,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
婚后,黄小丽安心上班,踏实顾家;刘飞常年在外跑车拉活,奔波劳碌,挣钱养家。
虽然工作辛苦、聚少离多,但刘飞格外体贴顾家,每次风尘仆仆归家,从不让妻子操劳,家里大小事务、琐碎家务全数包揽,将黄小丽宠得无微不至,小日子平淡温馨、幸福安稳。
可命运再度降下厄运,无情打破了这份安稳。在黄小丽四十岁这年,常年奔波跑车的刘飞,结束了一天的劳碌,满心欢喜、哼着小曲驾车归家。
即将到家、行至家门口不远处时,一辆轿车疾驰而过,猝不及防将刘飞从背后狠狠撞飞十几米远。
一声巨响,噩耗骤至。劳碌一生、温柔顾家的刘飞,来不及告别妻儿,便当场殒命,瞬间阴阳相隔。
岁月无情,苦难接踵而至,一次次碾压着高玲玲一家人的人生,也铺垫了往后黄文与癌症抗争、直面命运磨难的漫漫前路。
命运的利刃,接二连三劈在满身伤痕的高玲玲身上,一点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她心底还牢牢压着大儿子黄强离世的剧痛,没能有半分缓和,又一道晴天霹雳砸了下来 —— 大女婿刘飞骤然离世。
看着女儿高小兰瘫坐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一声声呜咽堵在喉咙里,几乎要断了气息。
高玲玲的双眼也肿得像两颗发黑的桃子,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旁人只看得见女儿崩溃的模样,却没人知晓,她心里积攒的苦楚,半点不比女儿少。
她半辈子倾尽所有心血栽培大儿子黄强,好不容易熬到孩子长大成人、踏入职场,本以为往后能享几天儿孙绕膝的安稳日子。
那些年,她整日守在大儿子家中,忙前忙后操持家务,日子辛苦,可只要看着孙辈嬉笑打闹,心里便满是踏实的甜。谁知天妒英才,年轻有为的儿子匆匆撒手人寰。黄强走后,儿媳心灰意冷,带着一双儿女回了河北老家,彻底断了和高家所有往来。
一夜之间儿孙离散,往日朝夕相伴的烟火尽数消散,那份空荡荡的失落,日夜啃噬着高玲玲的心。好在大女儿一家的重担牢牢捆住了她,干不完的农活家务、拉扯两个外孙的琐碎操劳填满了她全部时间,逼得她暂时放下丧子之痛,无暇沉溺悲伤。
大女儿有两个儿子,都是高玲玲一手疼大的心头肉。大外孙刘青松十六岁,在读高二,成绩名列前茅,性子沉稳懂事,向来不用大人操心,是她最中意的好孩子;小外孙刘青云刚满十四,正读初三,日日埋头刷题,铆着劲准备中考。
如今家里顶梁柱刘飞一走,所有依靠尽数崩塌。刘飞父母早年早已过世,没有长辈能搭把手,两个尚且未成年的孩子,只能全部托付给年迈的外婆高玲玲照料。
兄弟二人长相、性子截然不同。十六岁的刘青松眉清目秀,身形挺拔,眉眼、神态、处事方式都和已故的父亲刘飞一模一样,做事干脆利落,素来雷厉风行,小小年纪便扛起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稳重。
十四岁的刘青云则生得一副和母亲高小兰如出一辙的模样,口齿伶俐,说话语速飞快,做起事来更是风风火火。
从小到大,兄弟二人从小学到初中寸步不离,直到刘青松考入江远市高中,两人才分开去往两所学校,日常作息各自分开,凡事都要自己打理。
从前事事跟在哥哥身后的刘青云,久久适应不了独处的生活。有哥哥在的时候,他不用思考任何琐事,只管乖乖跟着走就好。可如今每一个清晨,刘青松总是独自早起收拾妥当,悄无声息出门上学,再也不会叫醒弟弟。无数个清晨,刘青云看着空荡荡的枕边,只能抿紧嘴巴、垂着脑袋,一整天都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