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家里只有母亲一人苦苦支撑,日夜操劳、身心俱疲,她懂事地将读书的念想死死压在心底,不愿再给母亲增添半点负担。可如今家里有了新爸爸,有了依靠,埋藏心底多年的求学渴望,再次破土而出。
这份念想支撑着她,悄悄偷偷哭了整整两晚。看着女儿日日沉默落泪、频频叹气,高玲玲心里又疼又无奈,最终咬牙看向李光明,轻声恳求:“让小丽也去上学吧,孩子盼读书盼了太多年了。”
李光明看着孩子眼底的渴望,想着一家人的不易,心一横,果断点头:“上!都上!读书是孩子唯一的出路,不能让他们一辈子困在大山里。”
当天,李光明独自赶回久违的老家,翻箱倒柜,从箱底翻出一个皱巴巴的粗布小包。里面的钱被塑料薄膜一层又一层仔细包裹着,是他常年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下的全部积蓄。
他小心翼翼打开层层包裹的薄膜,反复清点为数不多的零钱,最终拿出仅有的十元钱,一分不留,全数交到了高玲玲手里,语气坚定:“拿着,让三个孩子都去上学,一个都不能落下。”
得知自己终于能走进学堂,黄小丽瞬间喜极而泣,高兴得原地跳了起来,连连道谢:“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不到六岁的黄文,听闻自己小小年纪也能和哥哥姐姐一起读书,眼睛瞬间眯成了弯弯的月牙。他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李光明身边,张开小小的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稚嫩的爱意纯粹又热烈。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上,看着小儿子满眼星光、天真烂漫的模样,半生吃苦、从未被温柔以待的李光明,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李光明蹲下身,轻轻抱住年幼的儿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郑重许诺:“儿子,爸爸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但一定会拼命挣钱,供你们好好读书。你们只管安心求学,好好努力,不管考多远、考多高,哪怕考上大学,爸爸就算砸锅卖铁、卖血出力,也一定供你们读到底。”
“爸爸!”
“爸爸!”
“爸爸!”
三个孩子一声声真挚的呼唤,带着感激与动容,交织在一起。他们紧紧围抱住李光明,小小的身子依偎着单薄的父亲,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刻,清贫的陋室里,满是滚烫的温情,苦难的日子里终于照进了一束光亮。
自此,四个孩子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阴郁,开启了全新的人生。他们格外懂事,深知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在校刻苦用功、努力求学,放学归来便立刻帮着家里分担农活家务,从不偷懒懈怠。
李光明更是将四个孩子视如己出,倾尽所有疼爱、悉心教养,从未区别对待分毫。为了全心全意拉扯四个孩子长大成人、成才立业,他主动和高玲玲坦诚商议:“咱们婚后不再生自己的孩子,把所有的精力、钱财、心思,全都放在这四个孩子身上,好好把他们养大教好。”
高玲玲闻言,瞬间热泪盈眶,满心感激地点头:“谢谢你。”她深知,在那个重男轻女、讲究传宗接代的年代,一个男人愿意放弃亲生骨肉,全心善待别人的孩子,是何等难得、何等珍贵。
思虑周全的李光明,更是为高玲玲着想。他怕日后夫妻亲密相处时意外怀孕,若是打胎伤身耗财,会让本就饱经苦难的高玲玲再受病痛折磨。为了彻底免去这份隐患,保护妻子一世安稳,他主动向高玲玲提出:“玲玲,我去医院做结扎手术,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一席话,彻底戳中了高玲玲的泪点,她望着眼前这个瘦弱却顶天立地的男人,泪水汹涌而出,心底满是庆幸:自己何其有幸,能遇上这般心善、靠谱、事事为自己着想的好人。
那年冬日严寒,大地冰封,田间所有农活尽数收尾,乡邻们都闭门歇冬、在家休养。李光明特意选了这个清闲时节,独自赶往医院做了绝育手术。他刻意避开农忙时节,只为不耽误挣钱养家,不愿让一家人的生计,因自己休养而受到半点影响。
手术过后,夫妻俩彻底放下了后顾之忧,再也不用担忧意外怀孕的问题。二人同心同德,将全部的时间、精力与心力,尽数投入到挣钱养家、教养儿女之上,日子虽清贫,却过得踏实安稳、温情和睦。
那个年代,土地归生产队集体所有,没有私人耕种的权益。李光明与高玲玲夫妻俩,每日最要紧的事便是下地挣工分,靠工分换取口粮、维系全家生计。每日天刚蒙蒙亮,生产队开工的锣鼓声准时响彻村落,全村男女老少闻声而动,纷纷快步奔赴田间地头,各司其职、集体劳作。
日头正午,随着生产队长一声洪亮的“收工”号令,众人便放下手中农具,匆匆归家做饭、歇息休整。待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队长再次吹响收工哨声,结束一日的集体劳作。彼时乡间皆是同工同酬的集体制度,白日为集体出力劳作,收工之后的闲暇时间,便归个人自由支配。
为了多挣几分碎银、补贴家用、供孩子们读书,每日收工之后,旁人纷纷归家休憩,唯有李光明从不停歇。他独自穿梭在田间地头、山野沟渠,仔细采摘香附子、地灯笼等各类中草药,带回家洗净、晾晒、分类,攒够一定数量便挑去镇上药铺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