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脚下不慌不忙,把盘龙棍使开。长节只管磕架,短梢随着铁链上下翻飞,那三刀虽来得又快又狠,却连赵复衣角也不曾沾着。阶前众人只听得刀棍连响,火星乱迸,不过三五合,那和尚的刀路早已尽被赵复看破。
赵复觑得一个空处,把长节向外一拨,正荡开戒刀;短梢同时从下翻起,铁链往刀背上一搭,顺势缠了两匝。那和尚急把双手攥住刀柄,拼命往怀里夺。赵复冷笑一声,手腕只一翻一抖,那口厚背戒刀早脱手飞出,当啷啷落下石阶。
那和尚大吃一惊,抽身待走,赵复长节早横在身前,正撞在他胸口。那和尚倒退三步,尚未立稳,左手忽从腰间掣出一把短刀,合身又扑上来。
司行方恰从东屋赶到,见那和尚暗藏利刃,才叫得一声:“寨主仔细!”
话音未绝,赵复的盘龙棍早已到了。短梢从斜刺里飞出,啪地打在和尚手腕上,短刀应手落地;不等那和尚回身,赵复把长节向下一沉,正扫着他两条腿弯。那和尚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石阶前。
赵复复把长节往前一送,棍头早抵住和尚咽喉,喝道:“再动一动,便教你这颗秃头立时搬家!”
那和尚接连吃了三棍,戒刀、短刀又都被打落,跪在地上只是喘气,那里还敢挣扎。阶前众人看时,从两个交手到和尚受缚,不过数合;赵复立在原处,气不长出,面不改色,盘龙棍上的铁链尚自哗啷啷响个不住。
焦挺、阮小七、李立一齐赶上,一个按住肩膊,一个反剪双手,一个取麻绳来,从肩头直缚到脚跟,捆得如粽子相似。
司行方赶近,把火照看时,认得这和尚正是妹子失踪之后,自己到善堂问话时,满口慈悲、把他哄出门来的院主。这一认得,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双手轮起朴刀,照着和尚光头便砍将下去。
司家妹子正领着众妇人望院门退去,回头见兄长轮起朴刀,照那和尚头上便砍,吃了一惊,慌忙挣开两个庄客,带伤抢将过来,一把扯住司行方衣袖,叫道:“哥哥,且慢动手!”
司行方把朴刀停在半空,回头道:“妹子,你拦我怎地?”
那女子道:“我昨夜亲耳听得那些管事都向他禀报装船之事。这和尚是院里为头的,先前卖出去的妇人孩儿送往何处,须瞒不过他。哥哥若一刀结果了这厮,那些人的下落却向谁去问?且留他一口气,待问明白了,再杀未迟!”
司行方听罢,硬生生把朴刀收转,飞起一脚,正踏在和尚胸口,咬牙骂道:“今日且把这颗驴头寄在项上!待问出那些人的去处,再来结果你这秃贼!”
那和尚吃这一脚,口里闷哼一声,只把两眼闭了,不敢做声。院主既被拿住,青衣管事又早已缚在阶下,余下众贼那里还有心恋战?先前已有十数个恃强死斗的,被众好汉杀伤在地;其余的都把刀枪撇下,伏在地上告饶。
穆弘、穆春便教庄客取绳索来,十个缚作一串,一发捆倒在廊下。李俊也分拨众火家,把住前后院门并后船埠,休教走脱一个。
当下众好汉分头把接引院前后搜看。除却东边那所囚房,西边廊下又有三间锁人的屋子;到后堂里搬开杂物,又寻出两处地窖。那地窖不见天日,里面秽气逼人,火把才伸将进去,便见许多妇人孩儿挤在一处,个个面无人色。
众庄客搭下梯子,把地窖里的人一个个扶将上来。前后一计,共救得妇人一十九个,男孩女童二十八个,通是四十七人。
问这些妇人时,多有才被拐来三五日的,也有转过三四处去处、拘禁了数月的。那几个年纪幼小的孩儿,问他姓名籍贯,只是睁着两眼啼哭;有两个连自家名字也说不明白,只管叫娘。
众人一旦出了囚房,有抱头痛哭的,有跪地拜谢的,也有四下里呼唤爹娘的。满院哭声连成一片,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听了,也须酸鼻。
却说张顺见院中战事已定,猛然想起先前从江里救得的孩儿,连忙转到后船埠去。原来他把那孩儿救上船时,见尚存一口气,便交与一个火家在船中看守,自己方才提刀杀入院来。此时亲自把孩儿抱进院中,只见他肚里江水虽已控出,奈何连日发热,又在水里浸了一遭,兀自双目紧闭,浑身烧得火炭一般。
东屋救出的妇人内中,忽有一个认出那孩儿,发一声喊,踉踉跄跄扑将过来,一把抱住,哭道:“我儿!我儿!你却还活着!”
原来这妇人与孩儿一同被拐到接引院。只因孩儿连日发热,贼人嫌他病坏了身子,卖不得价钱,当夜便从母亲怀里夺去,只说送往别处医治。那妇人兀自盼着孩儿病好回来,那里知道这班恶贼竟把他裹在草席里,缚了石头,抛入江中。
那妇人抱着孩儿,扑翻身便向张顺跪下。张顺慌忙托住,劝道:“大嫂休拜!这孩儿虽还有气,病势却重。快取干衣热被来裹住,再请医人调治,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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