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宝石社区撤离后的队伍里多了一个沉默的成员,也多了两根神羽。
黄五将诺诺安置在自己背包侧面的小口袋里,小花枝鼠蜷在里面,仅剩的那只耳朵贴着背包的帆布内衬,偶尔轻轻抖一下,像是在睡梦中仍旧能听到什么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响。
其他人走在废墟之间被枯枝与碎玻璃填满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核桃走在最前面。
他的右前爪上缠着一圈从壮汉背包里翻出来的止血绷带,绷带缠得不算工整,透出几处深浅不一的粉色血渍。
那是他用拳头砸碎窗户时留在爪垫里的玻璃碎片被福仔用镊子一颗一颗夹出来之后敷上的。
福仔给他包扎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动作比平时更轻,轻到镊子尖端碰到伤口时核桃几乎没有感觉。
但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尾巴去蹭她的耳朵。
一路上福仔试了三次,第一次她快步跟上核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
“核桃,你的爪子还疼不疼?”
核桃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那只缠着绷带的爪子往身侧收了半寸。
“不疼。”他说。
第二次,她从粒子寄存器里取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你从早上就没吃东西。”核桃低头看了一眼她爪子里的饼干,接过来了,但没有吃,只是握在另一只没受伤的爪子里。
第三次,她用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后腿。
“核桃。”
“嗯。”
“你……”
“我没事,福仔。”他说,福仔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逞强还是事实。
路途过半时岳峙渊在一处残留着完整遮雨棚的废弃公交站台前停了下来,用拐杖敲了敲站台边缘还算平整的水泥台阶。
“歇一下,这孩子爪子上的绷带该换了,顺便把午饭解决。”
核桃同意了,但他没有坐下来吃东西。
他从岳峙渊那里要来一张宝石城区域地图,摊开在公交站台的候车长椅上。
地图边缘被血渍浸过一角,好在中央的道路标注还算清晰。
他用左爪的爪尖比划大剧院的位置,画出一条从当前位置出发的最优路线,又画出两条备用路线,每条路线旁边都用从地上捡来的碎砖角标注了可能存在的枯骸热区和可以用来临时躲避的建筑类型。
然后他把三根神羽的获取时间与存放方式也一并汇总进讨论里。
“目前我们手上有一根从石英博物馆回收的神羽和一根黄五兄从玄武石堡带回的神羽,加上诺诺那的神羽,共三根。
水晶夫人那里至少还有一根,加上刻刀留给我们的,一共是五根。
只差一根神羽,凤凰就能被唤回,白笛也能修复。”核桃将爪尖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岳峙渊,“问题是水晶夫人不会轻易松口。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交换条件,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岳峙渊将手卷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指间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
壮汉站起身,把手里喝空的罐头往地上一摔。
马口铁罐头砸在水泥台阶上弹起来,哐啷哐啷滚了三圈,停在一堆碎玻璃中间。
罐头里仅剩的几滴液体溅出来,打湿了地图边缘血渍旁边的一小片空白区域。
“谈判?交换条件?”壮汉猩红的眼睛瞪着核桃,浑厚的嗓音中夹杂着不可遏止的颤抖,“你他*现在还有心思说这个?老子忍了一路了——你从社区出来到现在,嘴巴里说的全是‘路线’、‘筹码’、‘谈判’。
你他*看到那个房间里躺着的是谁了吗?啊?你这个冷血的畜生!”
核桃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左爪还按在地图上,爪尖刚才画出的那条通往大剧院的最优路线正好被壮汉摔出的罐头溅湿了一小块。
黄五迅速上前一步,侧身挡在壮汉与核桃之间,竹箫已经握在爪中。
“这位兄弟,且听在下一言,核桃阁下也是为了大家着想,毕竟我们眼下——”
“你还在替他说话!”壮汉一掌推开黄五的手臂,那只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了黄五的鼻尖,“你哥不就是被他害死的吗?他去你们社区才几天?他去石英博物馆才几天?他一去,你们的避难所就被端了!
现在你们的家没了,他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掉!转头就在这儿画什么破地图——”
“你这样说太过分了!”福仔的声音终于破开了她一路上压抑了太久的沉默。
她的双耳压平在脑袋两侧,全身的毛发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立起。
壮汉没有看她,他粗重地喘着气,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核桃。
“你还想把大剧院也一起拖下水是不是?你走到哪里,枯骸就跟到哪里,枪就响到哪里!
你来之前我们在自己的避难所里活得好好的——现在呢?现在你告诉我——那些死掉的人,你连多看他们一眼都不肯,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问一句——你他妈算什么勇——”
“你什么意思。”
核桃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刀,将壮汉的咆哮从中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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