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水面，从石板的边缘垂下一只手，指尖离水面只差几寸。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过脸来，表情变得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水里有魔气上升流。”陈风压低声音，“从水底往水面的垂直流动，流速不快但是一直在往外溢。这不是普通魔物呼吸造成的——更像是水底有个裂隙，往里面漏魔气。”

“人工裂隙还是天然的？”

“不清楚。但核心区里出现这种现象，很有可能是以前大战时留下的地下设施。”

“有可能是地宫、密室，或者被埋在地底的地牢。”

陈风站起来，看了一眼远处的塔楼又看了一眼水面，“不管底下是什么，现在不是下水的时机。等回来的时候，如果时间有剩，可以考虑探一下。先过沼泽。”

张晓夏点头，继续踩石板往前走。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观察水面下的情况——水很浑浊，能见度不到半米，但隐约能看到水底有几团暗影在缓慢移动。

那是水底魔物的轮廓，体型不算太大，目测是次级魔物。

走过沼泽之后，塔楼就在眼前了。

近距离看这座半塌的高塔，更能感受到它当年的规模——塔基直径至少在二十米以上，虽然上部已经倒塌了大半，但残存的结构还有近十几米高。

塔身是用一种暗灰色的古石砌成，石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虽然大部分已经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但纹路本身的凹槽还在。

“这些阵纹不是防御阵。”陈风凑近了观察，手指沿着一条阵纹的走向描摹，“看纹路的走向，是从塔基往塔顶汇聚的——这是聚灵阵的变种。”

“当时可能是用来聚集天地灵气辅助修炼的核心阵眼。后来阵法被魔气污染了，才变成现在这种往外释魔气的状态。”

塔顶的黑焰在近处看去更加震撼。

那火焰没有燃料却烧得极旺，黑色的火舌往天空中伸出好几米，火心隐约能看到一团暗红色光芒在跳动。

那是当年阵眼核心里残存的一缕灵火，被魔气中和异化之后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塔楼周围的废墟里散落着不少东西。

张晓夏在塔基不远处找到几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药材——不是普通货色，而是一种叫“黑焰草”的稀有药材。

这种草只在魔气和灵气交汇的特殊环境下才会生长，在《岐黄丹经》里被列为一味炼制高阶解毒丹的关键药引。

“好东西。”张晓夏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用小铲子连根带土挖出黑焰草，装进一个随身携带的玉盒里。

这种药草离土之后必须用玉器保存，否则药性会在两个时辰内流失过半。

“所以你要来这里找什么？”张晓夏问出了他这两天一直想确认的问题，“除了打魔物攒积分材料之外，还有别的原因？”

“所以你拉我来遗迹深处，不只是为了打魔物攒底牌。”张晓夏说。

“打魔物是其中一个原因。找阵盘是另一个原因。”陈风没有隐瞒，“我没有对你说，是因为出发之前不确定那套阵盘是不是真的还存在。而且这是我的私人目标，不该连累你一起冒险。但如果真的找到了——”他看着张晓夏，“找到的东西归儒门，儒门给的回报，我分你一半。”

“回报大概多少？”

“如果阵盘真的接近灵宝级别，儒门从宗门宝库里拨出来的奖励，至少够一个筑基修士一路修炼到结丹还有剩余。”

张晓夏没有表态要不要，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我们趁现在尽量多找线索。塔楼是阵眼核心，如果地底真有密室，入口很可能就在塔基下面。”

两人开始在塔基周围搜寻可能的入口痕迹。张晓夏一边清理碎石一边观察地面的石材拼接方式。

塔基用的大方砖每块都有半个人大，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原本应该用灵泥封住，但多年风化之后泥封已经碎裂了，露出砖缝间细小的空隙。

他用银针探了几个最宽的裂缝，都没有触到底部，说明塔基下面的确有地下空间。

“这边。”陈风在塔基北侧压低声音招手。他清理出一块略微凹陷的地砖，地砖上刻着一组和周围不同的阵纹。

这组阵纹没有像其他纹路那样被魔气完全侵蚀，反而还存着一丝淡淡的光芒。

陈风把手掌按在阵纹中央，注入了一丝灵力——阵纹猛地亮了一下，随后又暗了下去。

“阵法还活着。”陈风说，“虽然力量几乎散尽了，但核心回路居然没断。这说明地底下有东西还在给它供能。”

“那东西不是灵脉——这片土地下的灵脉当年已经被魔气抽干了。唯一的解释是，地底埋着某种能自主供给灵力的法器。”

镇岳阵盘的可能性，瞬间从“或许存在”变成了“极有可能”。

两人没有再犹豫，把所有可能的地砖都探了一遍，最终在东侧塔基找到了一块松动得最厉害的盖板。

盖板下面是一条窄窄的石阶，往地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从洞里吹上来的气流冰凉而干燥，带着一股灰尘和古旧金属的味道，跟外面浓烈的魔气味截然不同。

“下去看看。”陈风率先踏上石阶，剑已出鞘。张晓夏跟在后面，左手扣着银针，右手握着短刀。

石阶旋转着往下延伸，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着一块阵纹玉石，其中大多数已经完全暗淡了，只有少数几块还闪着微弱的荧光。

走了大约百级台阶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是虚掩的，门缝里透出一缕金色的光芒。

陈风侧身挤过门缝，张晓夏跟着进去。门后的空间是一座六角形的地宫，面积约有两三间房那么大。

地宫正中央竖着一座石台，石台上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青铜色阵盘。

阵盘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往外释放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光晕扩散到地宫墙壁上，被墙面刻满的阵纹吸收，化作维持整个地宫阵法回路运转的能量。

“有阵盘。”陈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是真的。它自己还在运转，给这残存阵法供能——至少供了六十年。”

他说完正要往前迈步，被张晓夏一把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