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低头看着地上的示意草稿,沉默了两息,然后点头:“你需要我用什么方式来制造它落地的时机?”
“追它。”张晓夏站起来,“你的剑招速度快,逼它在废墟间连续跳跃。裂蜥的跳跃落点有规律——每次跳三下必须落地换一次气,因为它的肺部被黏液膜包着,换气效率不高。第三次跳跃落地的那一下,就是我出手的节点。”
“你怎么连它跳几次换气都知道?”
“昨天晚上睡前翻的书。”
“……你随身带了魔物图鉴?”
“没带。”张晓夏没有多解释。《战场生存手册》里有一整章专门讲蜥形魔物的生理结构,裂蜥恰好是其中最典型的案例之一。
那页纸他已经翻过了好几遍,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陈风没有再追问。
他调整了一下握剑的手势,从正手换成了更适合高速追击的反手,然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再次化成一道模糊的剑影,正面冲向裂蜥。
裂蜥的反应速度果然比昨天那两只魔物快得多。
它几乎没有思考的动作,四肢同时发力,整个身体往左侧弹射出去,避开陈风的第一剑。
落地的瞬间它已经转向,张口喷出一道暗绿色的黏液箭,直射陈风面门。
陈风偏头闪过,黏液箭砸在他身后的石柱上,嗤嗤地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他没有停顿,脚尖在碎石上一点,剑势从掠影式切换成儒门的“追云式”——这是一种专门用于追击的高速剑法,剑身在移动中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尾光,整个人贴着地面急追裂蜥。
裂蜥再次跳跃,落地。
第二次跳跃,落地。
腹部的呼吸频率在一次次的跳跃中逐渐加快,覆盖在胸腹之间的黏液膜也随之起伏。
张晓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裂蜥的左前腿。
第一次落地——伤疤拉开了一丝,但角度不够,银针射过去会被肋骨挡住。
第二次落地——伤疤拉开的角度比第一次大了半分,但还是不够理想。
第三次跳跃。
裂蜥的前爪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陈风突然改变剑路,从追击转为拦截,一剑封住了裂蜥正前方的逃跑路线。
裂蜥被迫提前落地,左前腿因为仓促着地,身体重心往左前方倾斜,那道旧伤被自身的体重硬生生地拉开了一道将近两指宽的口子。
就是现在。
张晓夏的银针在裂蜥左前蹄触地的同一刹那出手。
不是一根——是三根。三根银针呈纵列排布,从伤疤拉开的缝隙中斜着刺入,第一针穿过了表层黏液膜的愈合层,第二针沿着第一针的针道往里推进,刺入下方的肌腱组织,第三针紧随其后扎入肌腱与骨骼的连接点。
裂蜥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叫声都尖锐的嘶鸣。
它的左前腿在落地的一瞬间猛地往下一沉,整条腿从肩部以下失去了支撑力,身体重心完全垮塌,侧翻在碎石地上。
陈风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追云式的剑势在裂蜥侧翻的瞬间达到了最高速,剑尖刺入它翻转时暴露的腹部——那是裂蜥全身唯一没有黏液膜覆盖的位置,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剑身捅穿了腹腔,剑气在它体内炸开,裂开了所有内脏。
裂蜥的嘶鸣声在废墟上空回荡了好一阵子才彻底消失。
陈风拔出长剑,看着地上裂蜥左前腿伤口里露出的那三根银针,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剑。
他的剑尖还在滴着魔物的绿血,但整个战斗的用时比昨天打黑甲魔蝎缩短了将近一半。
“你这套打法,最可怕的不是精准度。”陈风收起长剑,对走过来。
“是你每次都能在战斗中找到那条‘别人用三分力你只用一分力’的路径。刚才如果你没有利用它的旧伤,光靠我正面追击的话,这只裂蜥至少还得缠斗将近一炷香。”
“能省力就省力。”张晓夏蹲下来从裂蜥伤口里拔出那三根银针,用布擦干净,重新插回针囊,“战场上你永远不知道打完这只之后还有没有下一只。”
陈风看着他擦拭银针的动作,眼神里有了一层更深的认识。
这不是敷衍的战场经验——这是刻在这个丹师骨髓里的战斗哲学。
用最少的灵力、最小的体力消耗、最低的风险,去完成一个攻击目标。
这种打法放到更大的战场上,可能比那些追求一击必杀的猛人活得更久。
“走吧。”张晓夏站起来,“趁天亮,再打几只。”
两人沿着遗迹建筑群的中轴线继续向北推进。越往核心区走,魔气越浓,废墟的体积也越大。
那些倒塌的石柱粗得三人都合抱不过来,上面刻满了被魔气侵蚀得模糊不清的阵纹和铭文。
偶尔能在废墟中发现一些古代的器物碎片——有破碎的丹炉盖,有断成两截的阵盘底座,甚至还有几块刻着残缺功法的玉简残片。
陈风专心应对沿途的魔物,张晓夏则在战斗间隙留意这些残留物。
他在一块碎了的丹炉残片上发现了一组依稀可辨的炼丹阵纹回路,和《岐黄丹经》里记载的某种古法阵纹有七成相似。
他悄悄将残片收进储物袋,准备回城之后仔细研究。
两人配合了一整天。
从日出到日落,一共遭遇了四只中级魔物和近二十只初级魔物。
其中最难缠的一只是中级巅峰的熔岩魔蟾,体型比较小但喷出的腐蚀性黏液的覆盖面积比魔焰使徒的魔焰还广,陈风的左袖被烧穿了一个大洞,张晓夏在帮他用清水冲洗灼伤的皮肤时发现伤口边缘已经出现了轻微的魔气侵蚀。
“坐着,别动。”张晓夏把陈风按在一块石头上,掏出银针在他手臂上扎了四处穴位封住魔气上行通道。
然后用解毒丹捏碎敷在灼伤处,再用灵力助推药力渗透。
陈风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汗珠滚滚。解毒丹敷在魔气灼伤的伤口上,那种痛感就像往开了锅的油里倒凉水,灼热和剧痛同时往外冒。
过了将近二十息,黑色的魔气从伤口里被药力逼了出来,灼伤处的边缘才开始恢复正常的红色。
“好了。魔气清干净了,表皮伤,两天能好。”张晓夏收起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