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宴快散场时，邹纹怀才露面。一落座，就拽着叶景诚到角落，开门见山：“有没有想法自己掌镜？嘉禾这边，资源你尽管开口。”

叶景诚摇头：“暂时没念头。手上还压着阿龙那部戏要交，邹生，我又不是铁打的。”

“阿龙那头，剧本写完就行，组里的事，自有别人顶上。”邹纹怀嘴角微沉，“难不成，嘉禾这么大摊子，还凑不出三个能替你的？”

他不清楚症结在哪，但清楚叶景诚对嘉禾那份疏离是实打实的。拉拢不易，明面上给利，暗地里也得加码……就像当年挖城龙，何贯昌二话不说认了契仔。若叶景诚松口，他邹纹怀也不介意摆一回长辈的谱。

“行，我回头挑挑本子。”叶景诚点头，应得干脆，却没把话说满。

“资金的事，找开声谈。”邹纹怀笑笑，“放心，怀叔不扣你分成，也不收你一分利息。”

又聊了几句，他抬眼看了看表，便带着秘书走了。

这时雪莉晃了过来，脚步有点飘，眼睛却亮：“诚哥，邹生跟你聊啥？”

“就问问，我想不想单干，片子挂嘉禾上映。”叶景诚扶了她一把，没遮掩，“刚好你也在，省得再解释。”

“那多好！”

她一手按着额角，像是真晕了，身子一软，直接往他怀里倒，声音也软了三分：“对了，诚哥哥……你要拍新片，还缺女主角不？”

“怎么？阿龙主演的戏，女主角还委屈你了？”叶景诚下巴微抬，眼神不动声色地滑过她脸。

“女主角？镜头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她瘪嘴，“站观众面前，人家怕是得拿放大镜才认得出我。”

火星、太保，连几个反派，戏份都比她厚实。她不懂内情，可镜头多少，谁先谁后，心里早有了数……那些常露脸的，个个长相够特别：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横竖没一个顺眼的。

就算多塞几场戏，观众眼睛照样黏在城龙身上。他是银幕第一双眼睛，别人多占一帧，都像抢他光。她不是自夸，是事实如此。

所以跟城龙搭戏的演员，没一个真正火起来。

好苗子早被雪藏，剩下这些，模样、功底都有限，拼死演，观众记得住的，未必赶得上城龙一个抬手、一挑眉。

“诚哥哥，我想回家了。”

她刚才借势赖在他怀里，这会儿却像块甩不脱的糖膏，他稍一动，她就顺势贴得更紧。

“行，你去门口等我，我开车出来。”

她听了，脑子似乎清明了些，自己稳稳当当走到门口。

车从地下车库驶出，叶景诚打开副驾门。雪莉早已候在那里，一猫腰钻进来，还飞快扫了眼四周……没人注意。心里一时松了口气，一时又空落落的。

松的是，这事没人瞧见，省得惹闲话；空的是，自己到底不够分量，连记者都懒得跟两步。

十几分钟车程，车子停在九龙塘。

没绕路，也没擅作主张……雪莉家确实在这儿。而此时的九龙塘，还没被宾馆旅店填满，更没挂上后来那个名声。

叮咚……叮咚……

按响门铃，叶景诚刚扶稳雪莉，她突然弯腰干呕，整个人往前栽，他手疾眼快一捞，袖子却被扯开一道口子。她踉跄着又跌回他怀里，喘了口气，摆摆手，含糊道：“家里没人……别按铃……钥匙……在我裤兜里。”

叶景诚低头扫了一眼……雪莉穿着条紧身牛仔裤，布料贴着身子，轮廓分明。他顺手往她裤兜里摸了摸，左右都空着，便问：“钥匙呢？”

“诚哥哥，你干嘛呀！”雪莉轻轻搡了他一下，脸颊微热，“钥匙在前面和后面，你偏往我背后掏……讨厌死了！”话没说完，自己已伸手从后裤袋抽出钥匙，咔一声拧开锁。

门一推开，她先跨进去，背朝他瘫在沙发上，腰线收得利落，臀线浑圆，整个人松松软软地陷进垫子里。

“这房子几个人住？”叶景诚朝屋里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像随口一提。

“就我和大姐俩人。不过她今晚……”雪莉拖了个长音，没往下说。

意思不言而喻。她翻过身，眼皮半耷拉着，声音有点懒：“诚哥哥，能帮我倒杯水吗？”

“行。”叶景诚转身进了厨房，取了只玻璃杯，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倒满递过去。杯子外壁沁出水珠，他顺势问：“你大姐是咪雪？”

“咦？你怎么知道？”雪莉小口啜了两下，脸更烫了，抬手在耳侧扇了扇，“哎哟……我懂啦！你对大姐有意思，想打她主意是不是？”

“胡扯。”叶景诚摇头。

这话倒是真话。他提咪雪，纯粹因她后来名气太大，早年经历反倒被忽略。再者实话实说，这时候的咪雪，还没雪莉亮眼……门牙略翘，笑起来总带点怯生生的拘谨；脸盘子也嫩，偏偏气质偏沉，硬撑着一副大人样。

“你不是？”雪莉斜睨他一眼，眼尾弯弯，像看穿了什么。

“那你怕不怕？”叶景诚左手自然搁上她小腹，掌心温热，指节轻搭。

“我……”雪莉喉头一缩，脸倏地转向沙发靠垫，耳根红透。

咔哒……

门锁响了。

咪雪推门进来，发丝微潮，工装外套肩头蹭着灰，手里还拎着剧本夹。连轴转拍了三天夜戏，骨头缝里都泛着酸，只想冲个热水澡、栽倒就睡。

可一进门，她脚步钉住了。

客厅里坐着个男人，手还搭在自家细妹肚子上。

她瞳孔猛地一缩，倦意全散，脊背瞬间绷直。

同一刻，叶景诚和雪莉齐齐转头。

咪雪目光扫过雪莉泛红的脸、微乱的衣领、那只被扯歪的袖口，再盯住叶景诚……那张脸，她认得。前天片场茶水间，制片主任引荐时喊的“叶总监”，报纸上写“新锐制片人”，底下一行小字写着“业内知名风流人物”。

天啊！！

她鞋都没脱，一步跨进玄关，三步抢到两人中间，手臂一横，把雪莉整个挡在身后，肩膀绷得笔直：“你想干什么？！”

叶景诚耸耸肩，没起身，只偏头看了雪莉一眼……不是说大姐不回来？这下可真够呛。

“大姐……”雪莉拽了拽她袖子。

“回房去！”咪雪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眼神却死死锁住叶景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