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提那些躲不开的风险:工地出点状况,轻则误工赔钱,重则伤人住院,医药费、安抚费、停工损失,样样都是窟窿。
运气再差些,遇上赖账的东家,拖上半年、一年,讨债像讨命。到最后,能收回七八成就算烧高香。
而这一次,有人兜底,有活干,有钱赚,还不用自己押身家。
……这买卖,不做,才是傻子。
做生意能自己拿主意,当然是件好事。可兜里没几个钱,自由不自由,说到底又有什么差别?算来算去,他们还是进了叶景诚的公司……单就这一回的提成,就够省下三五年苦熬的工夫。
……
《龙少爷》片场,叶景诚站在监视器前,眉头拧着,话不多,但每个指令都落得干脆。
连轴转拍了几天,底下人嘴上不说,心里早嘀咕开了;片子也快收尾了,剩下几场戏,今天务必全搞定。
“火星,待会儿你从二楼直接摔下来。动作有点悬,行不行?”
戏正演到正反两派火并……反派绑了火星的老豆,城龙和火星赶去救人,火星一见老豆倒地,以为人没了,脑子一热就往上冲,想拼命。
结果自然扛不住,刚追上阁楼,就被对方一脚踹翻,腾空飞出去,这才轮到城龙出手。
“没问题,二楼算啥。”火星比了个OK的手势。嘴上硬气,低头往下一瞥,喉结却悄悄滚了两下。
“准备……场记!”叶景诚一喊。
“来啦来啦!”打板的场记嗖一下从人堆里钻出来,手起板落:“第九十八场,第一次,艾克什!”
“哒”一声脆响,板子撤开。反派顺着梯子爬上阁楼,火星抄起一根竹竿就追。
没两下,竹竿被磕飞,连靠近都难。他再扑上去,反派侧身一记腿,干净利落……火星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砸出阁楼口。
“啊……!”
他在半空拧了个身,后背朝下,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别看只是二楼,这谷仓阁楼离地少说四米。
镜头一转,城龙特写:他闪开偷袭,几步跨到火星身边。
火星龇着牙,脸都皱成一团,疼得直吸气。外人只当入戏深,懂行的龙虎武师才明白……那痛,真不是演出来的。
“Cut!”叶景诚摆摆手,“不行,重来。”
“阿龙,你进画早了,站位不对,该在左边。”他点出NG的缘由。
“明白,监制。”城龙应得规矩,语气却透着点生分。
心里却咂摸着:前两天还一口一个“龙哥”,眼下威风一抖,连名带姓叫上了,连句软话都不肯多给。
倒是火星,叶景诚转身就问:“火星,撑得住不?”
“叶生,没事,马上再来。”火星扶着腰直起身,背还有点僵,可脚跟一稳,立马退回原位,没半句怨言。
这一条拍了四遍,才被叶景诚点头放行。
火星摔得太狠,后背僵得发木,连挺直都费劲。后头重伤躺倒的戏,根本不用装……往地上一瘫,活像条晒干的咸鱼。
接下来全是城龙的戏:先挨打,再扳平,最后反杀。套路熟得很,拍起来顺手,多数镜头两三遍就过。
偏是些轻松的桥段,他倒反常……有意无意地卡壳,一连NG五四次。每次喊停,他只咧嘴一笑,挠挠头,跟没事人似的。
叶景诚瞧见了,也不点破。由他拖、由他闹,反正片子今晚必须杀青。
闹了几轮,城龙自己也觉出味儿来了……剧组的人早绷着根弦,他一人耍宝可以,可别人得跟着跑前跑后、搭架子、调光、换景……哪一样不是力气活?
更别说,回回NG都因他一人,底下人脸上没明说,眼神早烧着火苗了。
“Cut!《龙少爷》,正式杀青!”最后一个镜头落地,叶景诚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下千斤担。
“好耶……!”全场哄然叫好。
这半个月,人人脚不沾地。以往拍戏松散惯了,跟着这位叶监制干活,活像被扔进军营操练,强度真不是谁都能扛住的。
散场前,唐炎粲扯着嗓子喊:“最新消息!老板订了杀青宴……今晚八点,海王宫,敞开吃喝!谁不回,十五分钟后门口集合,小巴接人!”
“哇……海王宫?这回真解馋了!”
“龙虾、鲍鱼,管够不?”
“打包能带不?”
大伙儿没一个急着走,三三两两笑着挤在门口,等车。
“叶生!”叶景诚刚和林政英他们走出布景棚,一道身影轻巧拦在前面。不用猜,正是雪莉。她眼睛亮亮的:“待会儿……我能搭你的车过去吗?”
叶景诚刚张嘴想说车上坐六个人,太保已抢先一步让开:“叶生,您送雪莉小姐吧!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挤挤八士车,小事一桩!”
他顺手朝钱小壕使个眼色。钱小壕心领神会,立刻接话:“对啊,与其让别人占便宜……”
“咳咳!”林政英两声干咳,眼皮一抬。
“哎哟,说漏嘴了!”钱小壕吐吐舌头,一溜烟扎进排队人群里。林政英几人也笑着跟上,眨眼跑没影。
“这小子。”叶景诚摇头笑了笑,转头对雪莉说:“我车停街尾,你不嫌走路?”
“不嫌。”雪莉笑盈盈跟上。
卟……卟……
叶景诚与雪莉刚走到街尾,一辆跑车无声刹住,停在两人跟前。城龙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朝雪莉扬手:“喂,雪莉,顺路送你一程。”
雪莉脚尖往前挪了半步,又顿住,摇头道:“不用了,我坐叶监制的车。”
“行吧。”城龙瞥了叶景诚一眼,肩膀一耸,没多说,油门一踩就走了。
上车后,雪莉侧过身,手指绕着安全带边角,问:“叶生,待会儿你赶不赶时间?”
叶景诚调了下调后镜,目光扫过去:“有事?”
“我家那条巷子路灯坏了,黑黢黢的……我一个女孩子,哪敢自己走啊?晚点你能不能捎我一趟?”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袖口,语气认真得像在报修。
“你不是以前见我都绕道走?叫龙哥送你,不是更方便?”叶景诚笑了笑。
“不行!”她缩了缩脖子,活像听见什么脏东西,“听说龙哥嘴太碎,站他旁边,骨头缝里都发毛。”
“好,今晚我送。”
人家当他是正派人,他自然不会越界。可雪莉有意靠拢,他也没道理硬推……成全人意,本就不费力气。
“诚仔,底片我看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