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王和玄鸟娰绾之间相敬如冰,君臣之义远胜夫妻情分,王后虽无君王情爱傍身,但有权、有尊位。
二人婚后诞下一子,取名皓翎承衍。
先不论昭钺和小夭的生父问题,就一人姓西炎,一人姓西陵,皓翎王室就几乎不可能、让两人成为继承人。
可以说,皓翎承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下任皓翎王。
他生得极其俊美,骨相清隽、眉目浅雅,一袭白衣立在云海山巅,比年少的皓翎王还要让人惊艳三分。
可与权衡天下、看似闲散实则运筹帷幄的皓翎王不同,皓翎承衍淡泊名利,不爱权谋,厌纷争、恶算计。
他生来坐拥别人求之不得的一切,就连旁人穷尽一生厮杀博弈也未必能触碰的至高权柄,于他亦是唾手可得。
可就是这样的皓翎承衍,却有件可望而不可及的执念——西炎昭钺,他名义上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西炎昭钺,可谓是大荒这一代里最夺目、且无可替代的存在。
她身份尊贵,战衣加身,可压千军,镇万里疆土;卸下甲胄,又是另一番模样,如高悬九天的寒月,绝美且不可亵渎。
大荒无数神族、部族贵胄心悦于她,或倾慕她的容颜,或折服她的能力,亦或贪恋她的权势……
不论男女,昭钺都是不少人心底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亦是入骨难忘、无人能替代的朱砂痣。
然,旁人尚有一分站在昭钺身侧的渺茫可能,唯皓翎承衍不可能,半分希冀都无从谈起。
要知道,昭钺心中谋图的从不只是西炎,而是整个大荒,皓翎自然也被纳入她未来版图里。
两人之间不止有名义上姐弟关系,更是注定敌对的两方。
因此,自皓翎承衍诞生后,昭钺便以闭关修行的借口,避开了所有可以联络感情的机会,两人一次都没见过。
皓翎承衍自垂髫稚子起,就听着西炎昭钺这个姐姐的种种传奇,因从未见过,便愈发好奇。
直至皓翎百年一度的祭天大典,昭钺终是现身于五神山。
那日,大荒万族齐聚于此,部族尊长小辈分列层层玉阶,可谓是衣袂琳琅、仙光流转。
清雅绵长的祭天仙音袅袅漫彻皓翎,庄严肃穆,震彻四海八荒。
万众屏息静待之间,众人目光齐齐汇聚云海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踏云而来,正是西炎昭钺。
她虽未饰繁琐金翠,却绝代无双。
周遭仙乐缭绕、满目繁花,可她立在盛景中央,却自成一方天地,好似一切都入不了她眼,动不了她半分心绪。
皓翎承衍立于高台,周身是经年不变的风轻云淡,可目光扫过那道身影的刹那,周身所有平静,轰然碎裂。
曾经那些年听闻的传说、想象的绝代风华、模糊的年少好奇,都不及这一眼万分之一的惊心动魄。
向来无波无澜的皓翎承衍,在这一刻心口骤然一空,转瞬又被滚烫、酸涩、隐忍的悸动狠狠填满。
皓翎承衍的世界,天地万物尽数褪去色彩,所有的一切都沦为背景,入他眼底、落他心间的,唯独那道身影。
无关朝夕,不问过往,一念沉沦,便已情根深种。
皓翎承衍望着那立于云海之间、如月临世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震颤,心底比谁都清楚的知道两人不可能。
可“情”之一字最不讲道理,一旦入了心,便再无理智可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数不胜数。
越是淡泊无欲的人,一旦动心,便越是偏执的不肯放手。
自祭天大典一见钟情后,皓翎承衍便彻底打破了形象,不惧昭钺的冷漠疏离,岁岁年年跟在她身侧。
不愧是未来执掌皓翎的君王,虽不爱权谋,却也深谙人心,跟在昭钺身边,将尺度拿捏得精妙至极,挑不出半分错处。
虽从不逾矩插手昭钺的公事,却在旁人顾及不到的细碎之处,替她挡去了不少风雨,情绪价值更是给的够够的。
在昭钺身边时,皓翎承衍活脱脱一只敛尽锋芒、温顺黏人的腹黑奶狗,嗯~~腹黑版的。
恰到好处的陪伴,恰到好处的温柔,恰到好处的距离,因皓翎承衍表现的太过完美,昭钺始终探不出他真实目的。
日子便这般不远不近地过着,直至一个暮夏雨夜。
空山落雨,淅淅沥沥,洗尽朝云峰的燥热,烟雨朦胧,晚风携着湿凉水汽,漫过凤凰林。
昭钺近日操劳部族事务、梳理未来局势,心神耗损过重,本只是稍作歇息,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皓翎承衍寻来之时,望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昭钺长发轻垂,平日里凛冽清冷、盛满山河丘壑的眼眸安然紧闭,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难得的脆弱。
皓翎承衍缓步走入亭中,敛尽所有声响,生怕惊扰了她,静静立在两步之外,凝望许久。
此刻,夜雨无人,空林无客,天地寂静,皓翎承衍死死压抑着的偏执与爱意,在这一刻控制不住的破笼而出。
皓翎承衍微微俯身,眼底翻涌着从未外露的深沉执念与滚烫隐忍,呼吸落在她额前,带着独有的清浅温凉。
极轻、极慢、极珍重地,在昭钺光洁如玉的额头,落下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吻,温柔、克制、卑微、偏执。
一触即分,皓翎承衍瞬间清醒,迅速直起身,敛尽眼底所有汹涌情绪,重新变回奶狗弟弟。
“姐姐,下雨夜深,该回了。”
正同昭钺不知道皓翎承衍知不知道她其实已经醒了,皓翎承衍也不知道昭钺知不知道他其实察觉到了。
那落于额间的一吻轻浅如羽,转瞬即逝,却像一滴落进深潭的雨,在两人心底漾开久久不散的涟漪。
皓翎承衍不敢问,昭钺不敢深究。
两人默契至极地闭口不言,各怀满腹心事,佯装今夜无事发生,佯装那一秒的逾矩从未存在。
可,越界了,就是越界了!
有些分寸一旦破了,便再也回不到最初,自此,两人之间多了一层心知肚明、却绝口不提的暧昧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