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滢才不惯着,抱着手臂嗤笑一声:“技术报告可以写,评奖材料我也能整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集团来人跟先进分子谈话,厂办的人能不能说明白?”
她慢悠悠的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参会的时候省纺的领导可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听说了,你这材料和他知道的不一样,没关系吧。”
厂办干事表情有点难看:“你怎么把厂里的事情到处乱说?”
“厂里什么情况,难道直属领导能不知道?”曦滢坏笑着补充,“对了,领导知道这事儿,是厂长在领导面前对我大加夸奖,不然你去怪厂长吧。”
厂办就是厂长的左右手,就算在这件事情上有盘算,但厂长发过的话当然是不能有什么异议的,干事没话说,灰溜溜的铩羽而归。
把人打发走了,曦滢工作暂停,先找分管技术的李副厂长,又喊上技术科王科长——她去告状了。
国营厂的职场博弈,从来不是单纯争一口气,而是绑定利益、守住底盘。
她个人的功劳事小,技术科的业绩、话语权、年终考核事大,这件事上,她和两位领导绝对是统一战线。
分管技术的李副厂长当然不干了,倒也不是他有多急公好义,而是这份功劳如果落在技术科,那多少也能算他们的kpi,哪能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在厂务会上以据理力争,拒绝在这件事情上被厂办用完就扔。
李副厂长的诉求这么伟光正,厂长也说不出什么,况且这事儿省纺的人的确也知道了,只好照实办理。
照常上报市里用集体奖,既然已经在领导面前过明路了,集团先进个人照实报曦滢,厂办心里不痛快也只能接受。
曦滢和厂办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厂务会上没有秘密,这场争执很快就传的沸沸扬扬,
工人们多有议论,毕竟要不是曦滢把库存解决了,他们这会儿大概家里都是绿布泛滥成灾。
宋莹当然也知道了,下班回家进了曦滢屋里大骂厂办不是东西。
她嘴皮子利索,骂人不重样的,曦滢忍不住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等宋莹骂舒服了,她这才有些担心的说:“玲姐,你以后上班得小心了,厂办那群人心眼儿小的很,我怕他们给你使绊子,他们这些人——啧。”
曦滢笑着应下了:“没事儿,姐凭本事吃饭的。”她意味深长的说,“现在指望不上计划了,瞧着吧,以后需要我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我也没什么把柄,不怕。”
她忽然想起林武峰未来被举报的事情了,于是她顺势把话题转移到了兼职这件事情上,毕竟林武峰就是因为私自出去接私活搞兼职才被举报的:“我就是出去搞兼职,也是跟厂长和支书汇报批准了的——对了,林工之前做兼职的时候,他跟单位报备了吗?”
曦滢半真半假的唏嘘道:“我在广交会认识的一个熟人,往常每年广交会都能遇到他,结果今年他没来,听说就是因为去公社的厂里搞兼职没报备,被举报之后被开除了。”
宋莹愣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他报备没有,回头等武峰下班,我问问他。”
她心里有数,大概率是没有的,听到“开除”,宋莹心里有点慌:“现在不是允许星期天工程师吗?怎么就开除了呢?”
“没办法没申报就是他理亏,不过也还好,后来听说他去广州的企业工作了,工资倒是翻了几番,这种事情啊,要不就瞒得死死的,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宋莹揣着一肚子忧虑回去了,反正曦滢已经提醒到位了,后面的事情,就看林武峰的造化了,毕竟她也不知道林武峰的发票到底是谁丢的。
厂办找曦滢不痛快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翻过年,王科长就六十了,据说是已经开始走退休流程了。
等他退休,技术科科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一个实权中层岗位空缺,瞬间在厂里掀起不小的波澜。技术科乃至车间一众资历深厚的老技术员纷纷动了心思,暗地里暗中较劲,都想争下这个稳稳的中层编制。
就连去年跟着曦滢一起赴港进修的两名技术员,也铆足了劲儿参与竞争。
二人在厂里扎根多年,资历够老、工龄够长,平日里守着常规技术工作稳稳当当,自认为是很有希望接任科长的人选。
可真要摆实绩、拼硬实力,两人和曦滢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不论从技术层面,还是附加的外销层面。
眼见曦滢就这么后来居上了,这样的情况下,不免有人动了歪心思。
既然拼实绩拼不过,便只能动歪心思搞小动作。
不知从何时起,厂里悄然传开了细碎流言,专门针对性抹黑曦滢。有人暗中私下散播谣言,说曦滢能屡屡立功、拿下外销订单、抢占晋升名额,根本不是靠技术和实力,全是靠着私下勾结外商、攀附港商关系走捷径,是靠人情关系上位,而非实打实的技术功底。
流言越传越广,从车间传到科室,零零碎碎的闲话渐渐发酵,暗含恶意揣测,试图抹杀曦滢在技术上的付出和功劳。
一直伺机报复、憋着一口气的厂办,瞬间抓住了这个绝佳把柄。
自打上次评优抢功失败,厂办的某几位就耿耿于怀,苦于抓不到曦滢任何工作错处,一直没机会发难。
如今这则流言一出,厂办立刻嗅到了可乘之机,打算顺势大做文章,借题发挥、上纲上线。
他们暗中收集流言碎片,刻意夸大说辞,将正常的外贸客商合作和商务对接,歪曲解读成私下不正当往来,依靠外商谋私利、借外资关系谋晋升,甚至上升到离异女性的男女问题,意图以此质疑曦滢的作风问题和任职资格,搅黄她的晋升之事,顺势打压风头正盛的技术科。
很快,厂办就正式向厂领导递交了情况说明,看似公正严谨,实则屁股歪到板凳外头去了,刻意渲染曦滢的“外资关系复杂、个人作风存疑、晋升资质不合规”的嫌疑,要求厂里暂缓技术科科长任命,彻查曦滢的对外对接问题。
宋莹在一线车间,自然也听到了流言,对此她的做法是见一个怼一个,怼他们不知道感恩,怼他们舌头比长舌妇还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