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在等政策,你又在等什么?(1 / 1)

厂领导收到汇报,自然是要找曦滢谈话的。

曦滢断然否认了流言的真实性:“厂长,书记,我跟外商没有商务往来之外的任何私交,所有的交谈都有第三人在场,业务上所有往来全部是厂里对公渠道,档案全部在技术科可以核查,我并不明白指控从何说起。”

“现在厂里传出来说法,说我依靠外商私人关系谋职位。现在正值技术科科长选拔关键期,这种没有根据的谣言四处扩散。如果放任下去,不管最后是谁当上科长,大家都会觉得,不靠业务干活,靠造谣抹黑对手就能改变干部任用结果。以后技术口谁还愿意踏踏实实做项目?外商后续还要来厂里考察,万一传闻传到外贸局耳朵,对我们厂外销的名声也是损害。”

“厂办拿到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没有核实真伪,就捕风追影的随意上纲上线,试图干预干部任命,到底是履行监督职责,还是利用未经核实的流言干预人事?”

若说前头的话勉强还算温柔的话,后面的话就比较锋芒毕露了:“厂长,我要求纪/委进场对这起诬陷进行彻查,如果厂纪/委查不清楚,我会把事情越级向省纺汇报,由省纺直接打电话给外商确认,我相信,总有地方能证明我的清白。”

就看厂里敢不敢把事情闹这么大了。

“并且在还我一个清白和公道之前,我将不再‘热心’的做这些我职责范围之外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在广交会上的外销,或者滞销品的消耗。”

曦滢的言外之意聪明人都听的出来,显然厂长不是蠢货:计划逐渐取消,之前的老产品滞销轻而易举,到时候你们就以布抵薪就好了,等着一线工人们把厂部围堵上吧。

得罪销冠,咋想的呢?

硬话说完了,曦滢象征性的补了一句软话:“厂长,我十六岁进厂,给你厂里的缘分也有二十年有余,算的上老员工了,收到这样的对待,我真是心寒。”

厂长看着面前的曦滢简直头疼,理论上这个世界少了谁都可以,但目前厂里吃饭的确是仰仗曦滢的。

在她的坚持下,也只好把厂纪/委的同志叫来了。

流言的散布者显然手段并不高明。

因为传播的脉络并不复杂,整件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其中的有些细节只局限在当初赴港进修的小圈子里——比如曦滢和林生旁若无人的用粤语对话之类的,排查范围极小,嫌疑人几乎一目了然,正是与曦滢一起去进修的两名技术员。

而且两个人也不怎么经问,稍微给点压力,就什么都吐了。

当然了,也免不了澄清他们只是喝了点酒,私下乱说的。

厂部根据二人情节轻重,给出了差异化处分结果。

最先牵头散播流言、四处带节奏的那名技术员,恶意竞争的主观意图明确,造成的负面影响更大,厂里直接予以记过处分、调离核心技术岗,发配至生活处的岗位,这就是彻底脱离技术科核心序列,再也无缘技术晋升通道。

另一名跟风附和、添油加醋的技术员,认错态度相对端正,予以宽大处理,责令深刻书面检讨、全厂通报留用察看,但此次违纪批评会永久记入个人人事档案。

对于国营厂体制内人员而言,档案带污点便是终身硬伤,这辈子的中层干部晋升名额,他失去了竞争资格,前程基本定格了。

更惨的是,曦滢当上科长,他就得在曦滢的手下混饭吃。

但没办法,愿赌服输。

至于借机小题大做、跟风发难的厂办,厂里也做出了对应处置。

厂办未核实任何事实真伪,仅凭捕风捉影的流言就拟写情况说明,意图干预人事任命,属于严重的工作疏漏与作风浮躁,公开批评,责令整顿。

但厂办主任本就是厂长的左膀右臂,是厂里行政统筹的核心骨干,牵扯极多,本着和稀泥的原则,让他在大喇叭给曦滢道歉。

所有争议尘埃落定,晋升选拔回归实绩本位。

技术科科长的位置,没有不给曦滢的理由,虽然她是个刺头。

厂里正式下发任职通知,任命黄曦滢为二棉厂技术科科长,全面接手技术科技改、品控、外销对接、团队统筹等全部核心工作。

快到下班的时间,广播公报了曦滢的升职通知,厂办主任在大喇叭念了道歉信,广播覆盖的范围不仅厂区,还有家属区。

曦滢翘着脚听完了他的道歉,看了一眼时间,到点下班了。

等他从广播室走出来,迎面就撞上了曦滢,脸色难看得要死:“黄科长,我送你一句话,上天给人的财富和功用都是均等的,早晚有一天你离不开我,就像今天我离不开你一样。”

曦滢也不生气,嗤笑一声:“不愧是个摇笔杆子的,说话一套一套的,知道厂里离不开我还得罪我,主任大不明智啊,再说了都是党/员上天不上天的,谈不上。”

“黄玲,你等着,咱走着瞧。”

曦滢挑眉:“等啊,当然等。”

但问题是,我在等放开的政策,你又在等什么?二棉厂倒闭吗?

“你慢慢生气吧,我下班了。”曦滢说完,神清气爽的走了。

回到家,筱婷在里面听到动静,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出来,扑到曦滢身边:“妈,你回来啦!”

曦滢对她眨了眨眼:“现在不焦虑了吧?”

筱婷有些害羞,大概是受幼年期的影响,虽然现在好了许多,但是她还是有些容易焦虑,从前是焦虑学习成绩,因为这一出,她默默为曦滢焦虑,但她又不想表现出来,没想到妈妈看出来了。

曦滢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你还小,长大就知道了,生死之外没大事,这不过是点小风浪。”说完,她扬了扬手里打包回来的熏鸡,“不过话虽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庆祝一下!”

庄超英看自己成了院子里学历倒数——在他后头就只剩一个宋莹了,决定接受继续教育,争取拿个函授大专,所以他最近上学早出晚归的,曦滢便把向鹏飞也叫上了,作为他平时护着筱婷的回报。

要放寒假了,感觉在期盼和无事忙的日子过得飞快,嗖的一下一年就没了。

没想到在这年节,林武峰还是被举报了。

简直是命里注定要过这个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