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大营中，一张巨大的西北地图铺在桌面。
几名都督陆续到齐。
其中灵州都督郭孝恪进门以后，目光便一直落在苏哲身上。
等众人坐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总管，末将有一事想问。”
“问。”
郭孝恪皱着眉说道：“此次西征关系重大，大总管年纪轻轻，又从未真正统领大军征战。”
“陛下让你节制五州兵马，末将实在想知道，大总管可懂行军打仗？”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
程处默几个人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
长孙顺德却坐在旁边没说话，明显想看看苏哲准备怎么处理。
苏哲抬头看了郭孝恪一眼，情绪倒没什么变化。
“会不会打仗，等这一仗打完再说。，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是凉州道行军大总管，你是灵州都督。军令下达以后，执行。”
郭孝恪眉头皱得更深。
“若军令有误呢？”
“可以提意见。”苏哲平静说道：“我听完觉得有道理，自然会改。觉得没道理，你照做就是。”
“打输了，我担责任，你抗令不遵，掉的是你的脑袋。”
郭孝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有继续顶嘴。
“末将明白。”
“明白就行，坐下。”苏哲也懒得继续跟他废话，直接拿起一根细木棍，点在地图上。
“咱们这一路现在有两万人，真正的核心是五千神机军。”
“第一步不急着深入吐谷浑。”
“从凉州、甘州方向同时压过去，先打他们边境几个据点。”
凉州都督问道：“大总管是想逼慕容顺回援？”
“对。”
苏哲点了点头。
“羊同现在快撑不住了，吐谷浑主力都压在西南方向，我们从北边往里打，他敢不管吗？”
“只要北线连续丢地，慕容顺就必须抽兵回来，他抽得越多，羊同压力越小。”
苏哲说完第一步安排，帐中几名都督却没有立刻应声。
郭孝恪更是皱着眉头看向帐外，如今已经到了秋末，草原上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随时可能下雪。
“大总管，末将还是觉得不妥。”
郭孝恪沉声说道：“马上就要入冬，这个时节深入吐谷浑，粮草运输困难，战马也容易掉膘。”
“真要打，何不等到明年开春？”
原州都督刘兰也点了点头。
“吐谷浑人熟悉草原，冬季作战本就比我军占便宜。如今主动深入，风险确实不小。”
苏哲听完，拿着木棍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说的都对。”
几个人顿时一愣。
郭孝恪刚准备开口，苏哲已经继续说道：“就是因为现在不适合开战，我才要现在进去。”
“我们要是等到明年开春，准备得舒舒服服，慕容顺还能不知道大唐要认真收拾他？”
“到时候他缩着不出来怎么办？”
郭孝恪眉头紧锁。
“那大总管的意思是？”
“我要他们主动来打我。”
苏哲指着吐谷浑北部说道：“慕容顺知道主帅是我这么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又看到我在入冬前带兵深入草原，他会怎么想？”
“他只会觉得李世民用人昏了头，觉得这是个吃掉唐军的好机会。”
“只要他把兵派出来，咱们就能拿他们试火器。”
帐内一下安静不少。
长孙顺德这时终于开口。
“实验火器本就是陛下此次出兵的重要目的。”
郭孝恪听完，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只能拱手。
“末将明白了。”
苏哲懒得管他高不高兴，直接开始调兵。
“原州军、灵州军跟着神机军行动，负责运输火器、弹药和粮草。”
“凉州、甘州、肃州三军合计九千骑兵，暂时跟在后方，不许靠得太近。”
“没有我的军令，谁都不准提前露面。”
几名都督很快领命。
会议结束以后，郭孝恪却直接找到了长孙顺德。
“长孙监军，大总管如此用兵，未免太过冒险。”
“为了实验几件新兵器，故意带大军深入敌境，真出了意外，两万将士怎么办？”
长孙顺德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陛下知道。”
郭孝恪顿时没话了。
接下来的几日，他虽然一直阴沉着脸，时不时阴阳苏哲两句，军令倒是一条不差地执行。
苏哲也没跟他计较。
嘴上爱怎么骂随他去。
只要行动上不抗命，等真正打赢以后，这家伙自然会闭嘴。
出发以后，郭孝恪果然没少阴阳怪气。
看到运送炮弹的马车陷进泥里，他就在旁边冷冷说道：“若是春天出兵，这些东西可不会走得如此艰难。”
看到夜里气温骤降，他又来一句：“吐谷浑人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军可没他们耐寒。”
程处默听了几次，差点想跟他吵起来。
苏哲却摆摆手把人拦住。
“让他说，嘴又不影响行军。”
“他带的人没掉队，军令也全执行了，那就是合格的将领。至于服不服我，等仗打完再说。”
长孙顺德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他原本还担心苏哲年轻气盛，受不得老将顶撞。
现在看来，这小子分得很清楚。
私下不爽是一回事，军令能不能落地才是另一回事。
唐军进入吐谷浑草原第三日，消息果然传到了慕容顺那里。
听闻北线唐军主帅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还是第一次真正统领大军，慕容顺当场大笑。
“大唐无人了吗？”
“李世民竟然让一个毛头小子统兵两万，还敢在这个时节深入草原。”
如今吐谷浑国内本就被蝗灾和流言折腾得焦头烂额。
若能正面击败一支唐军，对稳定人心再好不过。
慕容顺很快抽调三万兵马北上，其中足足一万骑兵，要给这位年轻的大唐主帅一个迎头痛击。
两日后，唐军探马飞奔回营。
“大总管，西南发现吐谷浑大军！”
“约三万人，骑兵至少万人，正在朝我军方向快速靠近！”
苏哲听完反而笑了。
“鱼来了。”
他立刻铺开地图。
“传令凉州军、甘州军，从左右两翼绕过去隐藏。”
“等正面交战以后，听号令夹击。”
“肃州军继续往西南迂回，绕到吐谷浑大军后方，把他们退路堵上。”
命令刚下完，郭孝恪便忍不住站了起来。
“大总管！”
“九千骑兵全被派出去，正面就只剩神机军和我们两州兵马，加起来一万左右。”
“对面有一万骑兵，一旦正面顶不住，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把我们的阵线踏穿！”
苏哲头都没抬。
“执行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