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军离开东岸河湾时,没有走同一条路。
伤员和家眷沿着林后的旧堤向东,陆青山带大队在北面压住能够通车的道路,凌飞燕则领轻队往南,专门盯着县城和水营可能派来的兵。
萧云依留下的车夫和向导分散在各队。
他们不熟悉清风军的旗号,却熟悉附近哪条堤能走车、哪座村桥坏了半边、哪个庄子白日有人巡查。队伍走到岔路时,不必再等王川从前面派人回来,身边便有人能说清楚下一段。
离开河边一段路后,几条分开的队伍又在一片桑林外重新汇合。
陈宇原本担心聚在一起会拖慢速度,到了地方才发现,伤车已经换过一批。河边那些笨重的破车没有带来,断腿伤员坐上了附近庄子送来的牛车,轻伤者则拄着新削的木杖跟队走。
送车的百姓没有继续随军。他们将人交给下一拨车夫,牵走已经疲惫的牲口,又沿另一条路返回村里。
陆青山看了半晌,才对萧云依说道:“从河边到这里,已经换了两批人。若每次都要临时找百姓商量,咱们走不到这么快。”
“沿河几处村庄前些日子便在帮忙转运病人。”萧云依说道,“我只是把原来的路接长了一些。真正能不能走,还得看当地人肯不肯帮。”
陆青山朝她抱了抱拳,没有再把她当成需要额外照看的王府贵女。
当天下午,王川送来的消息终于证实杨广已经发现河湾空了。
石梁口的州府步军扑进旧营以后,只抓到几名来不及离开的伤兵。骁勇军从北面搜到旧砖场,看见岸边被拆散的木排和大量脚印,很快判断出清风军已经渡河。
杨广没有让各部沿西岸继续搜山。
他的军令接连送往上下游大桥。骁勇军先走北桥,州府步军转向南桥,水营沿河封锁支流,铁浮屠卸下的重甲重新装车,也要从两座大桥运回河东。
几支兵马原本从不同方向压进河湾,如今又要同时掉头。
北桥外先挤满了骁勇军的骑兵。为铁浮屠运甲的车辆随后赶到,车夫不敢让路边沟,只能停在官道上等候。更后面的粮车和草料车追上来时,桥头已经堵出数里。
南桥同样没有好多少。
州府步军接令比骁勇军晚,赶到以后又遇上水营征来的车马。县令不敢擅自放弃守桥,只能一边派人查验军令,一边让本县民夫连夜修补被大车压坏的桥板。
清风军只需离开一处河湾,杨广却要把分布在几条道路上的主力重新送过河。
他已经尽量缩短了改令的时间,道路和桥梁却不会因为军令写得快,便凭空多出一倍。
中军帐内,杨广将河湾西侧的旗号全部撤下,重新摆到两座大桥和河东几条官道上。
一名副将问道:“清风军忙了一夜,人马都已疲惫。末将带轻骑先过桥,或许还能在他们休整以前追上。”
“你知道他们现在走哪条路?”
“斥候在东岸发现了车辙,往东去了。”
杨广让人将三份军报摆在一起。
第一份说大批伤车向东,第二份说青布旗出现在北面,第三份则报告南边一座县城外有清风军探马。三处痕迹都是真的,也都不足以确认主力。
“轻骑先过桥可以,别只追一条车辙。”
杨广指向河东几处粮站。
“分三路查。各县收紧粮仓和驿路,不得进村抢粮,更不许因为百姓给清风军带路便滥杀。谁把沿路村庄逼到清风军那边,我先拿谁问罪。”
军令传到河东以后,各县先关粮仓,再封官道。
可官道一封,最先受到影响的仍是杨广自己的军队。
给北桥送草料的车辆被拦在县城外,替水营运粮的民夫又被临时调去修桥。几处粮站不知道哪一支兵马先到,只能同时留粮,谁也不敢把仓中的东西全部发出去。
杨广的前锋骑兵过河以后,确实追上了一支向东行进的车队。
车上装着湿粮和几顶清风军不要的破帐篷。几十名负责赶车的人早已散进附近村庄,地上留下的车辙却一直通向一片低洼水田。
骑兵绕出水田再追,天色已经暗了。
另一支前锋追到北面,只看到陆青山留下的几堆锅灶。灶灰尚且温热,周围却没有一辆伤车,只有通往两条山路的杂乱脚印。
南面的探马同样没有白跑。
凌飞燕带轻队在县城外放走了一批被强征的民夫,还夺了几匹驿马。官军赶到时,人已经散入山中,县城却因为担心清风军回头,整夜不敢再派兵支援东边。
这三处行动没有打掉官军多少人,却让杨广渡过河的前锋又分成了三路。
王川还带回来两处临时粮站的位置。
那是官军为了接应渡河主力刚刚设下的仓点,守兵都不算多。赵虎听见有粮,立刻想带人过去抢,却被陈宇拦了下来。
“现在拿下一座仓不难,难的是搬走。咱们一停,杨广的轻骑便能重新咬上来。”
陈宇将两处粮站留在地图上,没有安排人进攻,只让王川把位置传给附近活动的乡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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