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他们没有散(1 / 1)

清风军摆脱河湾围堵以后没过多久,几条相隔很远的商路上,几乎同时有人说起了那一夜。

其中一条路上的消息,是从一支赶集的骡队里传开的。

有人说,杨广把清风军逼进河湾,几万官军堵住山口,又把河上的船全收了。清风军本来只要丢下伤员和百姓,便能从山路逃掉,可他们在河边守了一夜,一个人也没有丢。

也有人说,沿河十几个村庄把藏起来的渔船全送了出去,药铺出了药,粮铺出了粮,船工冒着被水营抓住的风险来回摆渡,硬是把人全接到了河东。

传到第二座县城时,村庄变成了几十座,三处暗渡也变成了七处。还有人说官军的箭已经落到最后一辆伤车旁边,清风军的战兵宁肯留在西岸,也不肯抢伤员的位置。

这些话并不完全准确。

可无论经过多少张嘴,有两件事始终没有变。

清风军没有丢下百姓。

百姓也没有让清风军覆灭在河边。

故事没有贴在城门口,也没有人敲锣宣讲。

赶车的脚夫在货栈歇脚时说一遍,卖药的伙计去外村送药时再说一遍。船户不敢提自己藏过船,只说亲眼见过清风军先送伤员,商队则把沿路听来的几种说法一起带到更远的集市。

有些地方离那处河湾很远,百姓甚至不知道石梁口究竟在哪。

他们却知道清风军到过的村庄少交了征粮,知道被救下的征夫可以回家,也知道那些人一路被官军追赶,仍旧没有反过来抢百姓的口粮。

有的村庄还记得,清风军撤走时把老人和孩子放在车队中间;有的地方亲眼见过他们把缴来的粮分给被征空的农户,再让战兵守着村口,等官军过去以后才离开。

百姓未必听得懂陈宇讲过的那些道理,却看得懂谁让他们走在前面挡箭,谁又在自己快要没路的时候,仍把伤车和百姓护在队伍中间。

过去,这些事情只是各村各县零散的消息。

河湾一夜之后,它们被人重新串到了一起。

云亭县外,一名曾被清风军放回家的官兵听完传言,沉默着喝完了碗里的凉茶。

他回村以后,把藏在屋梁上的旧长枪取了下来。第二日与他一起出村的还有十几名青壮,其中几人原本就在县兵营里当过差。

另一个县的山里,一支反抗征粮的乡兵没有立即去找清风军。

他们先打掉了官府设在村口的关卡,把被扣下的粮车送回各村,又派两个人去打听青布山形旗如今在什么方向。

还有一些人没有拿起兵器。

一名粮铺掌柜把后院空出来,让赶路的伤员夜里可以落脚。几户养骡的人家商量好,每家只出一头牲口,送过县界便换回来。村里的妇人收起旧衣和麻布,拆洗干净后交给来取药的伙计。

单独看去,这些事都算不上什么。

可当相邻几个县同时有人这样做,官府很快发现,许多过去只需一道差令便能办成的事,突然都慢了下来。

征粮的差役到了村口,粮已经分散藏开。官军想找向导,百姓只说自己没走过山路。驿站刚查到一支送药的车队,下一批粮食已经从田间小路越过了县界。

杨广的军报也随之变多。

一封说北面出现清风军小队,一封说东南几村有人私藏伤兵,还有一封报告县兵营中有人夜里失踪,带走了自己的刀和两匹马。

副将将这些军报按地方摆开,最后竟铺满了半张桌子。

“大帅,许多都是百十人的小事。若每处都派兵,咱们好不容易收回来的主力又要散开。”

杨广翻完最后一封军报,没有让各县逐处搜捕。

“不派。”

他把几封内容相近的军报叠在一起。

“县兵只守县城、粮仓和桥梁。让他们进村抓人,抓不到清风军,先把更多百姓赶出家门。骁勇军继续咬住主力,不追那些刚拿起刀的乡兵。”

副将迟疑道:“可这些人若都去投清风军……”

“那也要等他们找到清风军。”

杨广指向地图上几条向东延伸的官道。

“封住能够走粮车的路,先逼陈宇停下来。人越多,吃的粮越多,走得也越慢。他若把来投的人全部收下,反而更容易被我们追上。”

这是最稳妥的判断。

清风军过去每扩一队人马,都要重新分粮、分兵器、安排伤员和家眷。几百名青壮赶来容易,如何让他们不拖垮一支正在转战的队伍,才是真正的难处。

可杨广很快发现,这一次赶来的并不只有需要吃粮的人。

几名从北面来的旧营兵带着自己的弓枪和骡马。他们曾在州府军中服役,能够直接带领一队新人,不必清风军再从老战兵中抽出太多人。

山里那支乡兵赶到时,还押来了两辆从征粮关卡夺下的粮车。跟在他们后面的村民只负责把车送到,卸完粮便原路返回,没有留在营中增加口粮。

另一批征夫没有请求编入战兵。

他们找到钱老抠,说自己会修路、架桥,也有人做过木匠。只要清风军不再让官府把他们抓回去,他们愿意跟着车队走,专门修车和清理道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