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柔哭了好一阵,才想起周围还有许多人看着。
她慌忙松开陈宇,低着头擦掉眼泪。刚才还想装出来的那点凶巴巴早没了,只剩下抽噎以后停不住的呼吸。
陈宇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布巾,正想再说几句,河边忽然传来急促的哨声。
一名船户从芦苇荡里跑出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下游那两条巡船回头了!后面还有水营的船,最多两刻钟便能看见鸭嘴沟。”
凌飞燕立即转过身。“我带人去挡。”
萧云依也在这时松开陈宇的手。方才眼中的水光尚未完全退去,她说话的语气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鸭嘴沟不能再走船,让那里的人把芦席重新盖回去,最后两批全转去旧砖场。枯柳滩的空船不要回来,沿支流往北藏。官军看见船影,至少还要多查一段水路。”
旁边几个管事的人听完,各自跑向不同方向。没人拿着名册等她重新点人,也没人追问该去哪个村找船。
显然,这样的命令他们已经听过许多次。
陈宇看了萧云依一眼。她朝他轻轻摇头,示意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西岸还有多少人?”
陈宇答道:“飞燕带回来的人已经上船,陆青山正在收最后几队。主要是断后的战兵,还有拆不下来的几辆伤车。”
“那就不等车了。”萧云依看向河边,“担架和人先过来,车留在西岸。东岸还有替换的牲口,少几块车板,不会耽误伤员赶路。”
陈宇点了点头,立即让赵虎乘船回西岸传话。
凌飞燕也带着弓手赶往鸭嘴沟。临走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萧云依手腕上的旧伤,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等这里忙完,你们两个都得好好跟我说说,这一路到底出了多少事。”
萧云依看着她,轻声应道:“好。”
最后的渡河次序很快重新调整。
鸭嘴沟里的小舟全部退出明面水道,藏船的村民将挖开的缺口重新堵上,还把割下来的芦苇铺回淤泥表面。等水营巡船赶到时,从河面望过去,只能看见一片没人动过的荒沟。
官军不敢就此离开。两条巡船停在河心,弓手朝芦苇里放了几轮箭,随后又派小船靠岸查看。
凌飞燕没有和他们抢那片泥滩。
她带人退到沟后的林子里,只留下几名弓手隔着水草还箭。官军以为清风军还在掩护人马登船,水营又往鸭嘴沟增派了一队人。
真正剩下的战兵,已经沿河湾内侧赶向旧砖场。
那里的木排来不及再运车辆,木匠索性砍断捆车轴的绳子,把腾出来的位置留给伤员和断后的战兵。几条小船在回水湾里一趟接一趟地牵引,靠岸的人连脚都不歇,立即沿林中小路往东走。
临近中午,陆青山才乘最后一条牵引木排的小船靠岸。
他身后那张木排上还坐着几名伤兵,西岸则只剩下被卸掉轮子的破车、散落的木板和几处没有熄灭的火堆。
赵虎跳进齐膝深的水里,和船户一起将小船拖上泥滩。
“陆哥,咱们的人都过来了。”
陆青山没有马上回答。他回头望着对岸,看见石梁口方向已经升起大股烟尘。州府步军终于越过山坡,正在扑向清风军昨夜留下的营地。
“让最后一队望哨撤。”
他说完登上河岸,先去看伤员,又让各队把仍未归队的人报上来。有人在石梁口断后时战死,也有几名探子尚未找到,但大队、家眷和伤车都已经到了河东。
这一次,清风军没有把任何一批走不动的人留给官军。
陈宇直到这时才真正松开攥了半日的手。
萧云依没有让东岸的人集中庆贺。最后一条船刚藏入支流,她便把十几名管事叫到林边。
“能管三处以上车马和粮药的人留下,跟清风军一起走。郎中和熟悉伤员转运的人,也留下大半。”
“只熟悉本村道路的,都回原来的地方。该种田的种田,该开铺子的开铺子,船也不要拴在一起。往后要接哪一段路,自然会有人把消息送到附近。”
一个带着十几名脚夫的汉子问道:“姑娘,我们好不容易才聚到这里,真要再散回去?”
“都跟着大队走,一旦被官军追上,这些路也就全断了。”
萧云依指了指林外几条通往不同村庄的小路。
“你们留在乡里,今天能送五里,明天也许能送十里。一个村被查了,还有别的村能接。清风军需要的不是身后多出一群人,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能把伤员接下去,把该送的东西送过来。”
那汉子想了一会儿,终于点头。他没有带脚夫去清风军列队,而是把人重新分成几拨,各自沿来路返回。
陈宇站在一旁,没有插手她的安排。
萧云依身上没有郡主衣饰,身边也没有王府护卫。眼前这些船户、郎中、车夫和百姓愿意照她的话分散回去,靠的是她一路救人、做事积下来的信任。
她不再需要谁替她表明身份。几句安排下去,留下的人和返回乡里的百姓便各自找到了该走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