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重逢(1 / 1)

陈宇从小舟上跳下去,双脚终于踩到东岸的泥地。

他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

河面上还有船在来回穿行。载满伤员的小舟刚刚离岸,另一条空船便贴着芦苇往西岸赶。更远的河面上,船影被晨雾遮住,只能听见一阵接一阵的木桨声。

过去一夜,清风军想尽办法都找不到的船,现在却像是从河里长出来一样,一条接着一条。

东岸同样挤满了人。

可这里没有陈宇预想中的混乱。

刚抬下船的担架被送往药棚,湿透的粮袋单独堆放,空下来的骡车立即调头。有人收木牌,有人登记船只,还有人提着热水沿河边来回走。

这些人穿着各不相同。

有船户,有伙计,有附近村庄的妇人和青壮,也有几个一看便是商号账房的人。

陈宇一个都不认识。

偏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没有人大声发号施令,也没有人围在某个管事身边等候安排。上一辆车刚刚离开,下一辆便已经停到担架旁边。

陈宇一边往林中走,一边四处张望。

一个抱着空竹筐的汉子从他身边匆匆经过,陈宇伸手将人拦住。

等一下。

那汉子不认识陈宇,先看了看他身上的青布,又看了一眼河边。

这位兄弟,有事快些说。俺还得回去接下一船人。

陈宇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我。村里有人说这边缺人手,干活给粮,我就来了。

那船、骡车和这些药材呢?总得有人管。

汉子摇了摇头。

有商号给了物资和工钱,可商号上面是谁,俺不知道。来传话的人只说,清风义军是百姓的义军。以后若不想再受官兵欺压,不想年年逃难,就不能让义军在这里没了。

他说完便抱着竹筐跑向河边。

陈宇站在原地,心里的疑惑反而更重。

能够同时调动商号、车马、船户和沿河村庄,他认识的人里面,最可能做到的只有孙掌柜。

可孙掌柜若要做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送给他。更何况,这些人所用的办法虽然能看出商号的影子,却又不只是生意上的人。

那些替伤员换药的妇人、在支流里藏船的船户,还有愿意冒险把木舵送到西岸的老人,不是单靠银子便能临时凑起来的。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凌飞燕带着几名老战兵从另一条小路赶来。她半边衣袖还沾着泥,肩上的旧伤重新渗出一点血迹。

她走到陈宇身边,也先看了一圈忙碌的人群。

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陈宇摇头。只知道背后有商号。像是孙掌柜的人,可又不全像。

林子深处忽然传来几声吆喝。

这边,把刚靠岸的粮草装上,绳子捆紧些!

湿了的粮袋分开装,别压在干粮上面。

这辆车留给伤员,先拉到药棚外面,谁也别往上堆东西。

声音从一条蜿蜒小路后面传来,被来往的车轮声遮得断断续续。

陈宇和凌飞燕同时停下脚步。

那是两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小路不宽,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几辆独轮车依次从里面推出来,车上装着布匹、药材和刚从船上卸下来的粮袋。

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站在岔路旁。

其中一个抱着登记木牌,不时跑到车边核对。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本薄账,正指挥车夫把湿粮分开。

陈宇只能看见她们的背影。

那个拿着薄账的女子抬起手臂,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一直看着,交代完最后一辆车,慢慢转过身来。

陈宇呼吸一滞。

河边的木桨声、车轮声、伤员的呻吟,还有周围不断响起的吆喝,像是在这一瞬间全部远了。

他只能看见站在小路尽头的那个人。

女子一身普通布衣,袖口沾着泥水。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两个人隔着来往的车辆,静静看着对方。

最后还是陈宇先迈出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

他越走越快,几乎撞开了两人中间那辆还没停稳的独轮车。

她下意识张了张口。

陈宇……

她只来得及叫出名字,便被陈宇一把揽进怀里。

云依……

萧云依手里的账本慢慢垂了下去。

陈宇抱得很紧。

布衣上还带着河边的水汽,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他能够清楚感觉到萧云依消瘦了多少。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会呼吸,双手也在短暂僵硬后,轻轻环住了他的后背。

萧云依将脸贴在他的肩上,慢慢闭上眼睛。

分别以来积压在心里的牵挂,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她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再多抱一会儿。

她没有哭,只是抱着陈宇的手一点点收紧。

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

她终于不必再从商队的只言片语里打听他有没有受伤,也不必再隔着山路和官军的营火,猜他现在走到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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