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改变策略(1 / 1)

南岭夜幕深沉,群山如墨,连绵无尽的瘴林将最后一丝天光彻底吞噬。

大华南征军中军大帐却灯火煌煌,通明烛火将偌大的军帐映照得纤毫毕现。

帐壁悬挂的南疆山川地形图铺展完整,密密麻麻的朱墨标记,标注着蛮族各部聚居地、瘴谷险道、水源要塞与布防据点,每一处字迹、每一道标线,皆是大军连日探察、浴血探明的战果。

帐内肃杀森严,铁甲锵鸣,墨香混着将士身上淡淡的血腥气、汗渍气,交织成独属于征战军营的厚重氛围。

自洛阳传令全军文武即刻议事之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南征军所有高层文武已尽数汇聚中军。

各路领兵将领披甲佩剑,腰悬兵符,身姿挺拔肃立,脸上还带着连日行军、鏖战的疲惫,眼底却尽是军人听令的严谨与锋锐。

随军谋士、幕府参军身着文士长衫,手持简牍笔墨,个个神色端正,目光沉稳,皆是大华朝堂与军中精挑细选的治世、筹谋之才。

文武分列左右,秩序井然,无人喧哗,无人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帅案之后端坐的青年主将——洛阳身上。

连日深入南岭探查蛮地民情、审问各部俘虏、目睹南蛮千年愚民桎梏与底层贱民的悲惨绝境,洛阳的心境早已彻底蜕变。

最初率军南征,他与历代将帅别无二致,所思所想唯有兵锋破敌、血战平蛮。

以雷霆武力击溃牛马部、陀螺部主力,斩杀蛮酋,震慑南疆,迫其臣服纳贡,驻守戍边,保大华数年边境安稳。

可亲眼窥见南蛮畸形到极致的阶级体系、阴毒千年的神权愚民之术,目睹贱民被锁死心智、世代为奴、听天由命、任人宰割的种种惨状,又亲历蛮族村落相残、食人虐杀的残酷乱象后,洛阳彻底看透了南蛮千年的隐患。

蛮患之根,不在兵甲,在民心,难治之由,不在山势瘴险,在固化奴役。

武力征伐,永远只能治标,无法根除祸源。

历代大华无数名将,数次倾重兵南征,屠酋破寨、连战大捷,可大军一旦北撤,不出数年,南疆必定死灰复燃。

贵族祭司重掌权力,裹挟愚昧蛮民再度寇边劫掠,岁岁平乱,岁岁作乱,无尽兵卒埋骨南岭,无数粮草耗费南疆,终究只是往复循环、徒劳无功。

正是看透这千年死局,洛阳心中敲定了这套前所未有、彻底颠覆传统平蛮之道的百年安边大计。

他端坐帅位,身姿挺拔沉稳,面容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与运筹帷幄的决然。

他缓缓扫视帐下林立的文武众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浴血随军的将领、每一位殚精竭虑的谋士。

确认所有人尽数到齐,无一人缺席、无一人迟到之后,洛阳薄唇轻启,清朗沉稳的声音穿透整座肃穆的中军大帐,字字清晰,落于众人耳中。

“今日召集全军文武议事,别无杂务,仅有一个议题。”

话音稍顿,帐内愈发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自此战起,我军所有既定战略,全盘更改。”

洛阳目光锐利,扫过众人,一字一顿,沉声宣告:“从今往后,摒弃历代武力讨伐、以战平蛮的旧策。本帅决意,弃强攻,用柔术,不以兵戈屠蛮酋,而以人心破南疆,彻底平定南蛮千年边患。”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炸响于平地!

方才尚且肃然无声的中军大帐,瞬间轰然哗然!

满帐文武尽皆神色剧变,错愕、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种种情绪瞬间铺满众人眉眼。

自大华立国以来,南疆蛮夷凶悍成性、反复无常,寇边劫掠、屠戮汉民从未断绝。对待叛服无常的蛮部,历朝唯一的应对之法便是重兵镇压、铁血征伐、以杀止杀。

千里南征,数万将士披甲渡江、深入瘴地,踏险山、闯瘴谷、浴血厮杀,一路破关斩寨、伤亡累累,如今主帅骤然宣告,放弃武力讨伐,改用所谓柔术破蛮?

这完全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颠覆了千年以来的平蛮定规!

帐中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嘈杂却带着极致的惊疑。

一众沙场将领首当其冲,满脸不解与焦灼。

他们皆是刀口舔血、半生戎马的军人,信奉的从来是兵锋所向、万敌辟易,从来只知以战止战、以威慑敌,从未听闻不靠刀兵、不靠血战,便能平定凶悍难治的南蛮!

一名性格最为刚直急躁的前线副将当即踏出列来,抱拳拱手,语气带着难以克制的急切与困惑,高声质问道:“大帅!末将不解!何为柔术破蛮?难道大帅意思是,我军就此停战,不再征伐?”

他双目泛红,语气沉痛且不甘:“我军数万将士,千里迢迢远离故土,跋山涉水深入南岭恶地!一路上踏瘴疫、闯险滩、破蛮寨、血战不止,多少兄弟染瘴而亡、多少将士埋骨荒山!尸山血海一路拼杀至此,若是不打了,那我等千里南征意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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