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时辰左右的了解洛阳终于了解了南蛮是基本风土人情。
一位看似有点文化的南蛮贱民老者娓娓道来。
原来这些人居住的地方,并不算真正的村寨,没有规整的屋舍,没有青石街巷,甚至连一块平整的土地都找不到。
高低错落的泥泞沟壑里,胡乱搭建着无数低矮的草棚泥窝,枯枝与烂泥混合垒起的围墙堪堪遮风挡雨,破败的茅草顶腐烂发黑,随处漏着山间的冷雨。
这里是南蛮公认的贱民之地。
在南蛮五大部族森严到刻入血脉的等级秩序里,陀螺部执掌巫术与神权,牛马部执掌武力与狩猎,余下三部依附两大强权生存,而他们,是所有底层苦难之上、最卑贱的存在。
南蛮之地并非蛮荒无秩,相反,它有着一套残酷且稳固的阶级体系,而维系这套体系千年不倒的核心,从不是刀剑与武力,而是彻底的知识封锁与驯化人心的宗教骗局。
正午时分,本该是一日最明亮的时刻,可这片山谷依旧昏暗阴翳。
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南蛮贱民族群的人蜷缩在草棚口,静静望着远处着火的方向,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他们身上裹着撕碎的兽皮与烂麻布,衣不蔽体,枯瘦的身躯布满冻疮与瘴气侵蚀的溃烂伤口,黝黑干瘪的脸上没有任何少年朝气或凡人情绪,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麻木与顺从。
这里的族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剥夺了“思考”的权利。
中原大华,诗书传家,孩童五岁开蒙,读书识字、知礼明义,纵使乡野寒门子弟,也能听闻天道时序、古今故事,知晓人可逆天改命、奋斗立身。可在南蛮贱民的世界里,文字是神与贵族的专属,知识是亵渎神明的禁忌。
千年以来,陀螺部的巫祝掌控着南蛮唯一的文字、历法、天象与技艺。
他们垄断了一切认知。
天象何时降雨、何时起瘴、何时山洪泛滥,唯有巫祝知晓。
草药何为治病、何为剧毒、何为疗伤,唯有巫祝掌控;四季耕作、狩猎避险、繁衍存续的所有生存智慧,全部被陀螺部牢牢锁死,绝不外传分毫。
对他们这些贱民底层蛮人而言,他们一辈子接触不到任何知识,看不见典籍,听不到道理,甚至不知道人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他们从牙牙学语开始,听到的第一句话,贯穿一生的一句话,便是陀螺部巫祝代代相传的神谕。
“汝等生来卑贱,命定刍狗,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
而南蛮每一次城镇山谷中央,立着一座歪斜简陋的土石神坛,这是整片贱民聚居地唯一的“圣地”。
神坛没有精巧雕刻,没有香火鼎盛的盛景,只有一块漆黑斑驳的怪石,怪石上刻着陀螺部族独有的诡秘符文,常年浸染着牲畜鲜血,腥臭扑鼻。
每月的十五号,所有附近的贱民族群人必须齐聚神坛前,跪拜祈福,聆听巫祝代言人的训诫。
那里有值守的年老的陀螺部祭司,他身着干净的彩色兽袍,头戴羽冠,手持骨质法杖,站在高台上,眼神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跪拜的贱民,声音沙哑低沉,一遍遍灌输着刻入血脉的愚昧枷锁。
“天地分尊卑,神土分贵贱。”
“陀螺部承天神意志,掌山川神力,为南蛮之主;牛马部承战神血脉,握征伐之力,为疆域之盾。”
“唯独贱民族群,前世亵渎神灵、罪孽深重,受天道神罚,天生贱骨,命定卑微。”
苍老的声音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没有任何人质疑,没有任何人反抗。
下方数百名乃至数千名贱民齐刷刷匍匐在泥泞之中,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烂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孩童被父母死死按在地上,懵懂学着跪拜,从记事起,他们的世界里就没有“不公”,只有“天命”。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浑身颤抖,虔诚得近乎癫狂,嘴里反复呢喃:“吾等罪孽深重,生来该苦,甘愿为奴,赎罪永世……”
她这一生,七十载春秋,从未走出这片山谷半步。
她见过牛马部族人穿完整兽衣、食饱肉鲜果,见过陀螺部巫祝呼风唤雨、受人跪拜,却从未生出半分羡慕,更无半分不甘。
因为一辈子的宗教灌输早已彻底驯化了她的灵魂。
她坚信,自己的贫穷、饥饿、病痛、卑贱,所有的苦难都不是压迫所致,而是与生俱来的罪孽。
她认定,自己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贱民,不配识字、不配明理、不配富足、不配尊严,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承受苦难、俯首服役,以此偿还前世虚无的罪孽。
知识的彻底空白,让他们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山洪暴发冲毁草棚,卷走族人财物甚至亲人,幸存的贱民族群人不会修筑堤坝、不会疏导水流,只会跪在神坛前痛哭跪拜,自认是自身罪孽加深,惹怒神明,甘愿受罚。
瘴气蔓延引发瘟疫,族人浑身溃烂、高热濒死,他们不懂治病救人,不懂防疫避险,只会任由病痛吞噬身躯,坚信这是神明的惩戒,默默等死,甚至主动将病患丢弃在山林,认为污秽贱民不该滞留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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