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们的气息依然稳定，可他们身后那片区域已经不再有任何移动的声响，死寂得可怕。
白宸站在万里枯荣阵的边缘，指尖的印诀正在缓慢改变角度。
他看着萧无心，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太上老祖此刻对他怒目圆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朝自己歇斯底里地吼叫，“你造此杀孽，就不怕遭报应吗？！他们不过是些孩子！你怎敢……怎敢！”
白宸笑了一下，“不是要同归于尽么？我只是送你们的年轻弟子一程。不过，若你们继续抵抗……”
他顿了一下，刀锋微微抬起，指向萧无心眉心，暗红色的光芒在刃口流转，“下一次，就轮到你们了。”
殿内的血雾缓缓沉降，在地面形成一层薄薄的赤色霜华。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小六！”
萧无心龙头拐杖重重一顿，细碎的银白光芒从杖首的月华石中渗出，她猛地侧首，银白长发在九泉归阴阵的光芒中狂舞，瞳孔中的两轮月亮因极致的愤怒而急速旋转。
“给我对他动手！”这一声厉喝如同淬了冰的刀刃，划破殿内凝滞的空气。
那位被唤作小六的上清月府六长老身形微颤，他看了看萧无心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又望向对面持刀而立的白宸，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门禁术，一旦施展，施术者需以半数元神为祭，轻则修为跌落至九重天，重则道基崩毁，永世不得寸进。
他迟疑片刻，终是咬了咬牙，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沉重，“……领命。”
六长老起身时，衣袍上的银白纹路骤然亮起，从袖口向心口蔓延，他向前迈出一步，掌心的月华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扩散开来，密密麻麻的银白色符文从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在地面攀爬、交织，形成一座玄奥而诡谲的空间灵阵。
阵图成型的刹那，殿内的空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像是某种更加根本的法则正在被强行撬动，连君浅凤布下的冰晶都出现细微的震颤。
六长老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发梢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灰白，眼角浮现出细密的皱纹，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数千年的寿元。
银白的月华以极快的速度向前蔓延，眨眼间覆盖了白宸与他之间的那段距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强行排开，形成一道真空通道。
光芒在触及白宸脚下时微微停顿，随即化作层层叠叠的银白色符文，在他脚底迅速形成了一座同样的空间灵阵。
两道灵阵一上一下，遥相呼应，在白宸与六长老的位置之间形成了一道持续的连接通道。
通道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弯折，白宸感到一股浩瀚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将他拽入另一处坐标。
白宸正欲起身躲开，但灵阵上面的符文却仿佛已在法则层面将他锁定。
他感到四肢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经脉中的「杀戮」道源在疯狂流转，却冲不破那层银白色的桎梏。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催动九劫殇华第七劫·因果，猩红的刀气在掌心凝聚，朝着脚下的灵阵斩去，试图将这道术法的因果线从中斩断。
但银白色如同月华一般的符文只是淡了一瞬，便迅速凝聚起来，甚至比这一刀斩出之前还要凝实。
无法斩断的因果！
白宸瞳孔微缩，这是对方以燃烧本源为代价凝聚的禁术，就像他当年在八重天时强行催动时光法则一样，一旦锁定，便无法抵抗。
施术者付出了足够惨烈的代价，换取了足够强大且绝对必中的效果。
白宸瞬间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失重感，视野中的景物开始模糊、拉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入另一段时空。
在巨大的力量将他牵引的那一刻，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扭曲的空间，落在白珩身上，倾尽全力喊道，“对我出手！”
白珩等人尚且还目光警惕地盯着那道空间灵阵，猛地听到白宸的声音，注意力顿时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六长老此刻正站在白宸方才的位置，手还保持着释放术法的姿态，掌心残留的银白符文正在缓缓熄灭，而他的面容已苍老得如同枯木，身形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在确认过前方的银白阵纹仍在运转后，月华微闪，身形逐渐飘忽，显然正准备借着阵法余波撤离。
但在白宸奋力一吼下已经反应过来的白珩等人怎会任由他在自己眼皮底下逃脱。
数名长老齐齐动手，冰蓝色与灿金色的灵力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朝六长老笼罩而去。
六长老凭借着不俗的空间造诣苦苦支撑，身形在虚空中不断闪烁，留下道道残影，可面对数十位实力不弱于他的玄灵围攻，他的闪避空间被逐寸压缩。
一道冰蓝色的寒芒穿透他的右肩，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雾，紧接着灿金色的光柱轰在他的后心。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还未站稳，更多的灵力洪流已至。
不多时，这位上清月府的六长老便湮灭在狂暴的灵力轰炸中，连元神都未曾逃出，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殿内，只留下一件破损的长袍缓缓飘落。
而与之相应的，白宸也站在了那名长老原本的位置。
上清月府玄灵阵线的正中央，十几位玄灵的包围之中。
灵阵：空间置换。
被选中者，除非空间法则的造诣远超施法者，否则无法挣扎，无法拒绝。
“小宸？！”
君浅凤在变动发生的同一瞬间侧过头，目光锁定在白宸身上，瞳孔中的冰蓝色光芒急速收缩，连带着盘旋在半空的冰晶凤凰都发出一声不安的啼鸣。
萧无心却面色狠厉，龙头拐杖直指白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没有阵眼，我看你们的万里枯荣如何维持！”
君浅凤脸色微沉。
没有阵眼，万里枯荣不攻自破。
失去灵阵的庇佑，两大家族的玄灵们也无法在九泉归阴阵中坚持多久，迟早会被这杀阵化作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