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君浅凤看起来对此却没有太多的担忧，只是单手结印，盘旋在半空的冰凤再次啼鸣，寒气凛冽，「绝对零度」正在全力压缩着九泉归阴的范围，将阵法的银白光芒一寸寸逼退。
但出乎萧无心预料的是，白宸被置换出来后，万里枯荣阵竟没有半分波动。
结界表面的冰蓝与灿金符文依旧稳定流转，灰白光芒将两族玄灵牢牢护在中央，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甚至因为失去了白宸这个需要分神保护的“阵眼”，结界的光芒反而更加凝实了几分。
只有白宸原来的位置，一道阴影细微地产生了一缕波动，随即归于沉寂，连萧无心都未曾察觉。
萧无心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龙头拐杖上月华石的光芒又深了几分。
她正准备对孤身陷入敌营的白宸下手，但早有准备的白宸，在现身包围圈的一瞬间便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暗红色的刀气，失去了踪迹。
那刀气在空气中微微一颤，随即化作一片尸山血海的血色领域，猩红的血气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每一道都携带着白宸的气息，却又都不是本体。
这是白宸与萧岁一战后，参考月满则倾领悟的空间法则用法。
在领域施展的基础上，将自身与刀气彻底融合，在领域覆盖的范围内，每一缕刀气都可以是他随时可以替换的身躯。
领域内的一切皆可为他所用，每一缕刀气既承载他的意志，又独立存在于空间夹缝之中，真假难辨，虚实不分。
而先前的血宴，也是白宸将这种用法融入了九劫殇华，配合血宴对气血的控制，他便能够肆意驱使血宴范围内的生灵，爆体或献祭，皆在一念之间。
此刻殿内弥漫的猩红血气，便是他最好的掩护。
上清月府瞬间陷入慌乱中。
十几位玄灵纷纷释放元神，扫描着殿内每一寸空间，寻找着白宸的踪迹。
可那些血气太过细碎，太过分散，每一道都蕴含着白宸的「杀戮」道源，却又都不具备本体完整的灵力波动，根本无法锁定。
一位银袍长老挥掌拍向一道刀气，掌风过处，刀气消散，却在三丈外重新凝聚，发出一声轻蔑的嗡鸣。
萧无心的神色也瞬间沉了下去，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是面对未知危险的直觉。
就在这时，萧无心身后的一名长老忽然发出一道凄惨的呜咽。
那声音很短，像是被利刃穿透肺腑时挤出的最后一口气。
萧无心猛地回头，只见那名长老的身形向一侧倾斜，紧接着他空着的那只手已无力地垂落下去。
一道血痕从他背后衣袍的裂缝中缓慢渗出，从后腰蔓延到肩胛骨下方的位置，切口平整，连鲜血都未曾立刻涌出，那一刀快过了疼痛本身。
他试图扭过头去看身后，脖颈的转动角度在达到一半时便停了下来，身体随即向前倾倒。
在他倒下的过程中，白宸的身影从他身后的阴影中微微抬头，甚至还轻蔑地朝着萧无心笑了笑，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随即又化作一缕刀气消散在猩红的雾气中。
殿内所有的目光几乎在同时扫向白宸的方向，可那里只剩下一缕正在缓缓飘散的暗红雾气，以及一具缓缓倒下的尸体。
“放肆！”
萧无心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维持太上老祖的从容。
她猛地抬手，指尖银白色的光芒涌出，直接将九泉归阴阵的力量抽掉大半。
无数道无形的空间裂隙被她信手创出，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正在缓慢收窄的纹路，一层接一层地覆盖了白宸方才所在的那片区域。
那些纹路围绕着他形成一个闭合的轮廓，如同一道正在被逐层加固的边界，正在向中心缓慢收缩。
空间壁垒层层叠加，每一层都蕴含着一位玄灵巅峰的法则意志，足以将任何困入其中的生灵碾成齑粉。
殿内的空气被强行抽离，形成一片近乎真空的死域。
然后她将手指合拢。
那片被银白色纹路覆盖的区域在她合拢的瞬间向内坍缩，边界逐层收窄，层层向内压缩。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线在坍缩的区域边缘弯折成诡异的弧度，连时间流速都出现了紊乱。
被困在其中的几道刀气丝线瞬间被碾碎，化作暗红色的雾气消散。
白宸神色微凛，猩红的刀气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中瞬间扩散开来，随即迅速膨胀，与萧无心的向内坍缩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暗红色的刀气在白宸的掌控下，不断地拓展范围，与银白色的空间壁垒交织，每一次碰撞都在虚空中迸发出细碎的火花，连法则碎片都被震得四处飞溅。
这是月辉倒转的用法，领域范围内，白宸可以任意掌控空间，或扭曲，或塌缩，或膨胀。
尽管形势暂时陷入了僵持，但白宸的脸色还是有些凝重。
萧无心随手召唤出的空间数量太多，层层叠叠，即便他将之一层层斩碎，也无法在空间压缩到他无法承受之前顺利逃脱。
每一层空间壁垒被斩破，立刻便有新的补上，像是无穷无尽。
他的刀气在急速消耗，经脉中的「杀戮」道源运转到了极限，失去了九霄刀骨，他的刀锋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锋利。
必须想到别的办法。
“空间置换后化作刀气，在你领域覆盖的范围内，将每一缕刀气都变成你随时可以替换的身躯。”萧无心愤怒的神情缓缓平静下来，她看着那片正在僵持的区域，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赞赏，“你将自己藏身于自己的杀戮之中，借助刀气玩转空间，倒是与我上清月府的月满则倾，化身为月光、掌控空间的神通十分类似。当真是好手段。”
她顿了一下，龙头拐杖轻轻一顿，杖首的月华石散发着刺目的银光。
她眸光渐冷，声音低沉下去，“可惜，你太年轻了。再给你一段时间，前途不可限量。但今日，你终究要葬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