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与银白交织的光芒在接触点迸发出无数细碎的法则碎片,每一片都带着足以摧毁山岳的力量。
“要么你现在自爆,要么等我来取你项上人头。”
白宸持刀而立,刀锋上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定,周身环绕着万里枯荣阵的灰白光辉。
上清月府残存的玄灵闻言,齐齐变了脸色。
十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萧无心,带着一种询问。
他们身后的银白纹路因心绪激荡而剧烈翻涌,阵法的压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找死!”
萧无心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掌中银白色的光芒已经凝聚成形,迅速膨胀成一道直径数丈的光柱,以极快的速度向白宸推进。
光柱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代表着一位玄灵的法则意志,所过之处连万里枯荣阵的结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白光芒在接触点急速闪烁,像是某种正在崩溃的堤坝。
但那道光芒在触及结界边缘的瞬间,骤然停住了。
如同一条被突然截断的河流,光芒的边缘在阵法银白纹路前停滞,既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向后溃散。
它被定在原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变着自身的形态,从边缘向中心缓慢结霜,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将整道光柱包裹,最终凝成一道巨大的冰雕,悬浮在半空。
“你的对手,是我。”
君浅凤站在阵线内侧,手还未完全落下,掌心残留的冰蓝色光芒尚未消散。
他的白袍在两大阵法交锋的余波中纹丝不动,瞳孔中的冰蓝色光芒深邃得近乎漆黑。
一道嘹亮的凤鸣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响起,从他的掌缘向外扩散。
一只庞大的冰晶凤凰在月陨殿中盘旋而起,翼展足有数十丈,每一根翎羽都由极致的玄冰凝成,散发着冻结时空的寒意。
凤鸣声在殿内流转,将那些正在涌动的银白光芒硬生生压向地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凝成实质的冰晶,簌簌落下,在地面堆积成一层薄薄的霜华。
九泉归阴阵中那些正在流动的纹路,在凤鸣声经过的区域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边缘清晰,范围固定,像是某种更加根本的法则强行抹去了阵法的存在。
原本翻涌咆哮的银白光芒,此刻如同被冰封的潮水,凝固在半空,连光芒的流转都被彻底定格。
灵技:冰凤千里。
萧无心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她停留在那道被冰封的光芒上,看着自己的全力一击在君浅凤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然后和那些银白纹路暗淡的玄灵一起向后退了半步。
龙头拐杖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她感到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她体内的月华灵力都被压制得运转滞涩。
整个九泉归阴阵,硬生生地被冻结在原地,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些由数十位玄灵联手催动的杀阵,此刻如同一只被扼住咽喉的巨兽,徒劳地颤抖,却再也无法发出咆哮。
君浅凤竟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九泉归阴阵死死压制。
就在萧无心眸光闪烁,急速思索破局之法时,白宸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血宴,开。”
万里枯荣阵的灰白光芒在白宸脚下翻涌,形成剧烈的能量波动。
他的指尖在身前虚按,暗红色的血气疯狂涌出,与阵法的力量交融。
血色领域以他为中心迅速展开,所过之处,月陨殿内的空间被强行改写。
除了两大灵阵和君浅凤的冰凤千里的范围外,剩下的区域皆被粘稠得近乎实质的尸山血海填满。
暗红色的血气从地面向上翻涌,一具具虚幻的尸骸在血海中沉浮,发出低沉的哀鸣。
白宸以自身气血为引,化整个月陨殿为杀戮盛宴之场。
凡场内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气血皆不由自主地躁动沸腾,经脉中的血液像是被点燃的油脂,在皮肤下疯狂奔涌,带来一种近乎撕裂的胀痛。
甚至连大殿内的银白光芒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出现变化。
从九泉归阴阵中涌出的纹路有一部分被他的气息覆盖,呈现出猩红的光泽,缓慢地向四周扩散,将银白与灰白交织的区域逐一染红。
随着领域展开,白宸扬了扬唇,右手持刀,左手单手结印。
那印诀成型的瞬间,殿内的血气骤然一凝,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轰——!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爆炸声,月陨殿深处骤然响起了凄厉的惨叫。
那些被上清月府残存玄灵保护在阵线后方的门派精英和年轻弟子,此刻正化作一大片一大片的血雾爆开。
他们有的试图向后退,有的试图运转灵力压住体内涌动的气血,可那道猩红的光芒早已渗入他们的经脉,如同种子般扎根,随即疯狂膨胀,直至彻底炸开。
一名年轻弟子伸手抓向身侧的廊柱,指尖在触及石面之前便已停住。
他的瞳孔骤然扩散,从指甲缝中渗出一缕猩红色的雾气,随即整个肉身皆炸成血雾,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迅速扩散。
旁边的同伴尚未来得及惊呼,便被那雾气包裹,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迅速消融,连骨骼都未曾留下。
几道身影在同一时刻被雾气吞噬,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辨认的轮廓。
血雾在殿内弥漫,将银白色的光芒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沉降。
萧无心望向那个方向时,目光在一名年轻弟子原本站立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是一名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前几日还在月华池边向她请安,唤她一声“老祖宗”。
她张了张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她强行咽下。
她移开了目光,可袖中的手却在微微颤抖,龙头拐杖上的月华石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那些被雾气吞没的位置已经看不出原本有人站立过的痕迹,只剩下殿内逐渐被猩红薄雾填充的间隙,正在缓慢地向四周扩散。